庞弗雷夫人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在看到我第二次被莉莉和玛丽一瘸一拐地架进医疗翼时,终于成功垮成了不列颠十二月的阴雨天。

“开学第一周躺进来,第三周刚开始又躺进来。戴维斯小姐,如果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长了跳蚤让你无法安坐,我倒是可以建议邓布利多直接在医疗翼给你挂一个常驻的姓名牌。”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熟练地从药柜里扯出一瓶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薄荷混合怪味的深蓝色药膏。那动作粗鲁中带着精准,活像是一个正在给报废蒸汽机涂抹润滑油的钢铁厂工人。

“事实上,夫人,我也正有此意。如果这里的病床包月费用能比格兰芬多那随时会把人甩出去的移动楼梯更具性价比,我并不介意我下半个学期的家都在这里。”

我有些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屁股,试图给那条已经肿得像个刚出炉的面包的左腿找个舒服的支撑点。伤口处的长袍布料已经被血水和泥浆黏在了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最劣质的砂纸在我的神经末梢上疯狂摩擦。

“莉莉丝,你这时候就少说两句垃圾话吧!”

莉莉坐在床沿上,手里的帕子快被她扯成了碎布条。那双好看的绿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被刚才草坪上的狂风吹迷了眼。玛丽则缩在另一边,肩膀上扎着绷带,整个人乖巧得像一只刚被从捕鼠夹里解救出来的鹌鹑。

“戴维斯小姐,鉴于你刚才用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保住了麦克唐纳小姐的锁骨,我决定原谅你刚才那番对于医疗制度的无理调侃。”庞弗雷夫人利落地用剪刀剪开了我的裤腿。

当看到里面那片泛着诡异紫青色还隐隐渗着血丝的擦伤时,安静坐在一旁的玛丽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莉莉丝……对不起,全怪我!要不是我刚才在扫帚上吓傻了,你根本不用——”玛丽抽抽搭搭地试图去抓我的手,眼泪把她满脸的小雀斑冲得一塌糊涂。

“行了,麦克唐纳小姐。如果眼泪的盐分不幸滴进我的伤口,进而引发新一轮的细菌感染,那我大概得向你索赔两加隆的无菌精神损失费。”

我面不改色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穆尔塞伯那一拐子是冲着詹姆斯波特去的,你不过是个由于物理站位不精准而倒霉被波及的倒霉蛋。至于我救你——纯粹是因为比起在未来的七年里每天上课都要面对一个对我哭哭啼啼的格兰芬多,我觉得花二十分钟躺在庞弗雷夫人这里听她唠叨是一笔回报率更高的投资。

莉莉在一旁有些好笑地抹了抹眼角,顺手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柠檬硬糖,以此来堵住我这张随时随地都在往外飙毒舌的嘴。

柠檬的酸涩在舌尖炸开,稍微压制住了空气里那股宛如工业废水般的药味。

“喝了它。”庞弗雷夫人把那瓶蓝色的药水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写满了“你要是不喝我就手动灌进去”的严厉。

我有些嫌弃地接过那只玻璃瓶,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下一秒,一种仿佛吞了一整把生锈铁钉并顺便用苏格兰烈酒洗了个胃的灼烧感瞬间从我的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部。

“该死……巫师界的医疗系统难道就发明不出一款带有草莓或者巧克力风味的麻醉剂吗?”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场魔法洗礼下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你可以选择在圣诞节回伦敦去向那些麻瓜医生寻求那种能让你脑子变蠢的止痛药,戴维斯小姐。”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有些干巴巴的、带着地窖冷气的嘲讽。

我抬眼看去,只见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旁。他似乎刚刚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受训回来,那件原本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长袍上还沾着之前穆尔塞伯那锅废料冒出的绿烟余烬,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死鱼味。

他的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用羊皮纸包裹着的小药包,那双藏在油腻黑发后的眼睛在看到我床边坐着的莉莉时,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紧绷与局促。

“西弗?”莉莉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斯内普的身体微微僵了僵,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个刚好能被阳光遗忘的阴影角落里,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声音:“斯拉格霍恩让我把这个送过来。穆尔塞伯那锅失败的药水在空气里残留的微量毒素可能会让擦伤溃烂……这是地窖里最好的消肿膏。”

说着,他有些生硬地把那个小药包放在了门口的推车上,转头就要走。

“等等,斯内普先生。”

我靠在靠垫上,出声叫住了他。由于药水的作用,我的左腿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筑巢的酥麻感中,这让我的心情指数直接跌穿了历史最低点。

“怎么,戴维斯小姐还有闲心对斯莱特林的售后服务进行新一轮的尖酸刻薄?”他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眼里燃起了一股被冒犯到的防御性战意。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我冷笑了一声,指尖在长袍袖口那道被碎石划开的裂口上轻轻弹了弹,“穆尔塞伯在天空中的那场自由落体秀向全校证明了他不仅在魔药学上是个缺乏智商支撑的盲目对赌者,在飞行课上更是个连重力加速度都玩不明白的下等残次品。你作为他的首席技术顾问在连夜找高年级借给他精密的斯拉格霍恩天平之后,今天居然还要沦落到帮他来打扫战场、送药擦屁股的地步——”

我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黏腻语调一字一顿地砸向他:

“西弗勒斯,你在这场纯血大少爷的垃圾交易里,到底给自己定位了一个多么廉价的角色?你出卖自己的技术和精力,最后得到的却只有一身洗不干净的死鱼味和替蠢货背锅的权利。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立刻撕毁那份愚蠢的盟友协议,而不是在这里用你那高贵的魔药天赋去给一头连巨怪都不如的肥胖水蛭当人情贷款的担保人。”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绷得比刚才在十二英尺高空时的扫帚柄还要紧。

玛丽吓得连哭声都憋了回去,莉莉则有些担忧地在我和斯内普之间来回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我虽然嘴毒,但每一个字都死死地抠在了斯内普那最敏感也最骄傲的自尊心缝隙里。

斯内普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门廊里彻底由青转黑,他死死盯着我,然后看了眼没有阻止我的莉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极紧,指关节发出了几声极其清晰的咔哒声。我几乎能看到他胸口剧烈起伏时,那里面压抑着的的狂暴气流。

“戴维斯……你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傲慢,迟早会让你在霍格沃茨死无葬身之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后猛地一甩长袍,带起一阵冰冷的地窖冷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莉莉丝,你刚才对他是不是有点……”莉莉被他看的有点不自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回床边。

“过分?亲爱的莉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头一棒才能让一个陷入慢性自杀的赌徒看清自己的底牌到底有多烂。”

我冷哼了一声,顺手扯过推车上那个被斯内普留下的羊皮纸包,拆开。里面是一种泛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墨绿色药膏,细腻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我面不改色地挑了一大块,毫不客气地抹在了自己那条尊贵的肿腿上。

清凉的刺痛瞬间缓解了那股火辣辣的痛感,效果好得简直像是直接在我的神经上注入了一大笔吗啡。

“不得不承认,这位二流中间商带来的产出确实具备极强的垄断竞争力。”我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毫无诚意地赞美道。

正当我们说话间,医疗翼的长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宛如一整个马戏团在进行非法游行的动静。

“让开让开!詹姆斯,你把那本该死的、涂满了龙粪的变形课笔记拿好!要是精算师等一下因为迟到而扣除我们的黑胶包月额度,我明天就去把你的飞天扫帚毛薅光!”

小天狼星那标志性的、有些欠扁的嗓音在门外极其响亮地炸开。

下一秒,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詹姆斯波特顶着他那头被摧残得更加凌乱的乱发,怀里死死抱着一本快要散架的厚重笔记,像是一只做错了事试图来讨好主人的巨型犬一样期期艾艾地蹭到了我的床尾。

而小天狼星则双手插在裤兜里,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厚道的、幸灾乐祸的招摇笑容。他的右手在口袋里不自然地鼓起了一块——我打赌,那里面不仅有他那张心爱的唱片,估计还藏着莱姆斯连夜帮他抄写的魔药课预习重点。

他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床位上,毫无大少爷形象地翘起了二郎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亮得有些惊人:

“说真的,那个垂直俯冲……虽然你的旧扫帚最后死得很凄惨,但你刚才在草坪上把穆尔塞伯骂成‘半脑肥胖水蛭’的那些话,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礼堂。詹姆斯刚才在底下甚至高兴得想去给邓布利多的凤凰捐献一年的鸟食。”

“波特先生,如果你的慷慨能直接兑现成抹平我长袍上这两道口子的加隆,我会更乐意接受。”

我有些嫌弃地白了他们两个一眼,顺手接过了詹姆斯递过来的那本满是划痕的变形课笔记,用戴维斯资产管理公司的专业眼光在上面迅速扫视了一圈。

“字迹潦草,逻辑混乱,在关于‘如何将课桌变成留声机’的第三自然段里,你居然把音频共振的频率少写了两个赫兹——”

我将笔记啪的一声合上,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这两个十一岁、正处于精力过剩期的格兰芬多刺头:

“鉴于你们今天在飞行课上引发的严重连带人身安全事故,以及这份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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