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安的功夫是谁教的,这是一直以来困扰着温晏的问题。
从初见那次近乎挑衅的发言以后,这个身影或多或少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不常在人前练武,准确的说,在一众同龄人都在田间地头撒丫子乱跑,热衷于上房揭瓦,下河捉鳖的时候,许大少爷就和深闺小姐似的,三五天都不出门。
少数能碰面的时候,手中都捧着本书在读,连坐姿都板板正正的。
颇有一种“任尔狂风萧萧,我自岿然不动”的世外高人之感。
老许头忙着造反,军营成了第二个家,没空教儿子练武。至于仙子嘛……她会武功的可能性,堪比温晏科考中了状元。
许亦安无师自通,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汲取养分、抽条长个,如同安静蓬勃的树。
直到加入许家军,战场持剑的那一刻,沉默积累的才华乍然显现,武功谋略令敌军闻风丧胆,凡他参与的战役无不得胜,赫然成了新朝又一位猛将。
“别走神,重心要稳。”身旁人提醒着,将温晏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方才说着礼尚往来,也不知道要教什么武功绝学,竟然被带到墙边练习。
许亦安伸手摆弄温晏的两只胳膊,令其几乎与地面平行,又不知去哪找了两个沙袋过来,轻车熟路地栓到人手腕上。
“这可是锻炼根骨的好办法。”许亦安抱臂打量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让人后背贴着墙,缓缓下蹲,直到大腿与胳膊平齐,端端正正地扎了个马步为止。
温晏眉头抽动:“这就是你说的,礼尚往来?”
许亦安点头:“习武之人最紧要处是根基,你常用枪,脚下需稳。”
话说得一针见血,如同亲眼得见前几日的比试一般,让温晏也没了脾气。
纵然她是泥腿子出身,自以为体力不错,可天生肩背就单薄了些,如今还算好的,起初手握长枪时,半分都驾驭不住,倒像是被枪拖着走一样。
脚下生根,招式才能随心所欲地使出来,这道理习武之人都明白。
可这不是他趁机在大腿上加两个沙袋的理由。
“我看你是恩将仇报。”温晏咬牙切齿,感受着四肢的酸麻。
方才感受到的那点扭捏害臊一扫而空。
许亦安心情大好,拿着剑谱坐到一旁翻开:“我读完就可以起来了。”
温晏心道,凭咱俩这交情,估计这剑谱能读两三个时辰,到时自己小命还在吗?
正想偷偷起来的时候,许亦安缓缓道:“要是坚持不住,我就把你这段时间的小动作全告诉岳父岳母。”
此话一出,温小将军虎躯一震。
还是文化人狠呐。
从禁足之后,军中的消息就半点都传不到她耳朵里,十几万人驻扎在城外,没有任何动静,连副官的飞鸽都没来过。
更何况,还有一支小队在外搜查碧翎军的消息。
身为将军,怎么可能不挂念。
本以为把许亦安支去郡主府,再糊弄糊弄家里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听外面的消息,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了。
温晏怀疑他只是猜测,并没有实据,气定神闲道:“什么小动作,我动作可多了,你指哪个?”
许亦安看了看房檐,忽然说了一句:“要不今晚吃烤乳鸽,如何?”
墙边的人立刻没了笑容。
半个时辰后,浑身酸痛的温小将军终于恢复自由。
秋日干燥,又出了一身汗,温晏喉咙干的发痒,直奔许亦安面前的茶壶而去,就着他倒茶的手,对着壶嘴灌下几口。
“喝太快小心呛到,吃不成鸽子。”许亦安幽幽道。
“咳咳!”听到鸽子,温晏才放松下来的精神又一次拉响警报。
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还不忘伸手捂住男子的嘴巴,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延误军机是什么罪过!”
话音刚落,两指夹着一张字条闯入视线。
“一切都好,勿念。”
许亦安的呼吸喷到掌心,说话瓮声瓮气的,指节一松,纸条就如同飞絮般轻飘飘地落在桌子上。
“看来没什么军机。”
温晏被说得脸颊发热,捡起字条看了看内容,幸而这几个字见得多,勉强认得,又有副官的私印在上,做不得假。
“最近还是不要往南边去,南越使臣启程向盛京而来,碰上会很麻烦。”许亦安叮嘱着,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拎着还在扑棱翅膀的鸽子直奔厨房。
“咕咕咕——”的惨叫随即传了出来。
破天荒地,晚饭多了一道烤乳鸽。
温府这日的饭菜格外丰盛,陛下特赏赐宫中的桂花糖藕,说是让他们尝尝御厨的手艺。
正赶上石湖镇行商带了当地的熏肉,碰见下朝的温父,硬是白送了两封,再加上温母做的时蔬小炒,摆了满满一桌。
有菜有肉,红红绿绿的。
于是蹭饭的闻香而来——
“伯父伯母,听说您家晚上有好吃的,我可就不请自来啦!”谢扶照才进门,直接伸着胳膊扑到温母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眉目如画,视线始终落在谢扶照身上,眼中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似的。
估计是她家那位入赘的夫郎。
温晏笑道:“肯定是谢青天告密,把你这馋虫都勾出来了。”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谢扶照坐在温晏旁边,两人难得有机会说些闲话。
酒香忽然铺面而来,顺着人呼吸钻到孔窍里去。
花香混着雪香的独有气息,既有醉人的香味,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没来由的,有点像许亦安。
“这酒是当年许二狗酿的,叫雪梅香。”温临义抱着坛子一碗一碗地倒,眼睛紧盯着边沿,生怕撒出去一滴。
“女婿和干女婿都在,我怎么也得大方一回。”
数量刚好够每人分得一碗,连温柔也不例外。
薄酒下肚,竟然有些微微回甘。
雪梅香,这名字估计是仙子取得。温晏放下酒碗,不动声色地往许亦安那边瞟。
那人好像自己形成了一处屏障,将喧嚣隔离在外。显得有些孤独,冷清。
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唯有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经久不散。
与众人格格不入。
他盯着杯盏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仰头将酒液饮尽。
有些残余的顺着嘴角流下,滑过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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