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奴婢来教大娘子吗?”白芷怔愣,指了指自己。
裴忌:“方才没听清我的话?”
“听清了,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怎能在大娘子面前摆老师的谱?”白芷道。
闻言,坐在石桌另一侧的季兰淑忙说:“白芷姐姐快别这么说。我听闻三房好些铺子都是姐姐在打理,井井有条的,可见姐姐是极精通的。我是一点也不懂这些,连账目都看不大明白,还望姐姐不要嫌我愚笨,不肯教我才好。”
她说话时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双眼清凌凌的,很是诚恳。
白芷原还端着几分客气,听见季兰淑唤她姐姐,不由得恍惚。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娘子实际上比自己还小上几岁。
她心里头飞快转了一圈,教自然是能教的,可这教法却不好拿捏。
若是太松了,大娘子学不会,回头三郎君问起来,她不好交代。若是太严了,她又是个下人,哪有做下人的对主子摆脸色的道理?轻不得重不得,反倒比教一般人都难上许多。
可白芷对上季兰淑那双眼睛,带着信赖,期待地看着她。白芷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点子犹豫便散了。
她屈了屈膝,语气也松了下来:“大娘子言重了。奴婢不过是替三郎君管过几日账目,略知些皮毛。大娘子若不嫌奴婢啰嗦,往后奴婢便多讲些给大娘子听。也算不得教,咱们一道商量着来就是了。”
“太好了!那便多谢白芷姐姐了。”季兰淑笑起来,露出一点细白的牙。
白芷觑了一眼裴忌的脸色,见他只是听着她们说话,没有让大娘子离开的意思。
她便继续问季兰淑:“大娘子从前可曾用过算盘?或是看过账本?”
季兰淑摇了摇头:“算盘不曾用过,只会用算筹。”
“这也没什么,算盘瞧着眼花缭乱,其实学起来快得很。若是大娘子今儿无事,奴婢便能先教您认认珠子。”白芷道
季兰淑环顾了一圈,犹豫道:“就在这里学吗?”
白芷无法回答,这不是她说了算。
还是裴忌发了话:“今日便在这里罢,你头一回学,院子敞亮些,心里头也不闷。往后白芷去碧梧院教你就是了。”
“好。”季兰淑抿着嘴笑了一下,乖乖应了一声。
她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上,脚上的绣鞋也整齐并着,像是一个等待先生开课的学生。
这样的一个人,只要旁人对她好,她便全盘接过去,珍重地放进心里,从不怀疑,也不多问,像是不晓得防备二字怎么写。
若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裴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站起身来。可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坐在这儿,叫她们放不开,便撂下一句我去书房,随后就走了。
书房的窗子被支开半扇,隐约能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白芷拿来算盘,季兰淑招呼她坐下:“白芷姐姐也坐吧,别站着,又不是外人。”
白芷推辞了两句,还是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李厨娘端了花茶和点心来,搁在石桌。季兰淑道了谢,语气温软,倒像是客人来了主人家作客似的。
李厨娘不好意思起来,搓着手道:“大娘子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裴忌换了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书半响也没翻一页。
他听见树上的蝉鸣,听见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更远一点,下人在井边洗衣裳,棒槌砸在湿衣裳上的闷响。大厨房的厨子在灶间剁肉,刀子又快又密。廊下有人搬动木桶,桶底磕在青砖上,咕咚一声。墙外不知谁家的车马卸了鞍辔,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踏了两下……
最清晰是季兰淑的声音,正在拨弄算盘,虚心求教:“是这样么?还是这样?”
没过一会儿,她又说:“这院子里的蚊虫有些多,围着我们嗡嗡叫。”
“枇杷,你回我院子里,把东厢柜子上那只青瓷小罐拿来。里头是我前些日子制的蚊烟,搁了艾草、薄荷和雄黄,纸卷好了的,点上便能驱蚊。”季兰淑吩咐丫鬟。
枇杷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了一只青瓷罐回来,罐口封着油纸。她揭开盖子,取出一支细细的纸卷,在廊下点了。
随后,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散出来。青烟细细的,缓缓散开,不仅不呛人,还带着几分凉意。那嗡嗡的蚊虫声果然淡了,连空气都清润了些。
白芷道:“大娘子这法子倒是灵便,比我们院里薰的香好用多了。既省事又不熏人,我回头也做些。”
一切都鲜活了起来,清凉的草木香伴随季兰淑的声音,飘进书房。
裴衡每日回到碧梧院,面对的也是这样的场景吗?那他为何不想留下,非要去姨娘的院子?
既然如此,裴衡还回来作甚?
想到这里,裴忌的眉头蹙起,喊来石禄。
“主子有何吩咐?”石禄从门口走进来。
裴忌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搁下笔,递给他:“你拿着这个去刑部。河东道那几桩死刑案卷,复核的文书拖了几日了。还有绛州那桩命案,大理寺的回文也还没到。叫他们今夜务必理清,明日我要用。”
石禄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上头写着堂帖二字,底下是裴忌亲手写的几行字,笔迹凌厉,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张出自右仆射的堂帖,可比寻常的公文管用得多。
政事耽搁不得,石禄应了声是,揣着那张堂帖快步走出去。
只不过这几桩要案堆在一处,刑部那几位怕是要熬到后半夜了。
院子内,天色渐暗,灯笼点了起来,散发暖黄的光。
太空了,季兰淑想。这里没有花圃也没有盆景,除了石桌石椅,只在院墙两侧栽了竹子,颜色单调,光也朦胧,总觉得缺了什么。
“大娘子今日头一回学算盘,已经很快了。照这个进度,再学几日,寻常的账目便不在话下了。”白芷说道。
主子还真是关心大房啊,不仅提携大郎君,教导云哥儿,连大娘子也要提起来。
季兰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笑着说:“你也辛苦了。”
她瞧着时辰,想着也该回碧梧院了,裴衡怕是马上就要回了。
正打算告辞,便见小满从院门口走进来:“大娘子,大郎君方才叫小厮传话回来,说部中有几桩要紧事,今夜怕是回不来了,便歇在公廨里,叫大娘子不必等他。饭食他已在部里用过了,大娘子不用再费心去备。”
季兰淑悄悄松了口气,她今日心思全在算盘上,哪里还有空闲管饭菜的事?
“知道了。”她庆幸地说。
即便如此,天色就要黑了,她也不能一直待在小叔的院子里,不合礼数。季兰淑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窗子支着一条缝,隐约能看见书架的一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窗下站定。
隔着窗子,季兰淑对里面说:“小叔,那我便回去了,今日还要多谢小叔。”
里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裴忌的声音:“去吧。”
外头的人影却没有立刻离开,随后,裴忌看到窗棂上冒出了一只手。那指尖先是搭上窗沿,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而后将一张折好的纸搁在窗台上。
指节匀称而纤秀,指尖细而圆润。她没有染指甲,每片指甲的根部都卧着一弯小月牙,白而莹润,和底下那层肉粉色叠在一处。
她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