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有三个哥儿,最小的是李狗子,上面两个哥儿皆都出了嫁,李狗子则是留在家里招了赘。

大哥儿名唤李多柳,嫁在了高寨上,二哥儿名唤李多安,嫁在了山下的郑家村。

李狗子因出生时太过瘦弱,李父李母怕养不活,故而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

“娘,娘,娘......”

李狗子把板车推到院中就喊。

季临渊把蒙脸的衣服拉开一条缝,瞧见了右侧两间低矮的土坯房,他呆愣了好一会。

“狗子回来了?”一人走到门口望了望,他怀里抱着簸箕,是邻近的张阿叔。

他笑道:“可算回来了,你娘天天挂念的睡不着。”

又道:“你娘这些日子不在家,你高寨的哥夫进山了,你大哥前些日子托人来信,说有喜了,你娘心里挂念,说去瞧一瞧。”

“估摸着这两日就该回了,你们家还喂了这么多鸡鸭呢!你们家大黑懂事,每到天黑就把鸡鸭赶回来,现在估摸着正趴在河边看鸭子呢,我就晚上来给你们洒些谷子,喂喂大黑。”

李狗子应了声,心中失望未曾表露,和张阿叔说了谢。

张阿叔走进院来,走到板车前,见到季临渊蒙着脸奇怪道:“你男人怎捂的这么严实。”

他做事爽利不顾人,说着就上手拽了起来,季临渊一个不察,差些让他把蒙脸的布拽掉。

他死死攥着布料,张阿叔边用力边道:“你这男人怎回事......”

李狗子还在按着车把,若不然季临渊怕是要顺着车板滑下去,他忙空出一只手去拦张阿叔。

想了想,道:“新男人,脸皮薄,害羞。”

村里有新嫁来的哥儿和姑娘家,若是遇人打趣要闹洞房,夫家人都是如此说的。

赘到他家,和新嫁的哥儿姑娘家一般,李狗子觉得自己这样说正常。

不妨这话让张阿叔笑的前仰后合,他收回手:“是是,也是这个理。”

张阿叔出了李家院门,迎面遇到几个屯里人,那几人见张阿叔抱着簸箕笑的厉害,开口问了句。

张阿叔笑道:“这不是狗子带他家男人回来了,我见他蒙着脸想着别闷坏了,我要扯他的蒙脸布狗子不让,说他家是新男人,脸皮薄,害羞。”

男男女女的大笑声毫无遮挡的传来。

蒙着脸的季临渊:.....

若是没季临渊,李狗子现在就跑去高寨寻他娘了,有了季临渊,他犹如被绑住了翅膀的鸟儿,只能先把季临渊安顿好。

他解开绑住季临渊的袍子,抬眼就瞧见季临渊在盯着他瞧,眸中没一丝友善。

李狗子瞪了回去。

季临渊哼了一声,转开脸,懒得看这个信口胡说的狗子。

李狗子:...生气。

他也冲季临渊哼了一声,同样转开脸不看季临渊。

李狗子:他不会走,自己不把他放到屋里就不能去干别的活计。

李狗子想到此更生气了。

他唇抿成一条线,不情不愿的抱起季临渊。

望山屯大多都是茅草屋,李家是五间茅草屋,正前方是三间连着的茅草屋,中间是吃饭待客的堂屋,东屋是李母住着,西屋是李狗子住着。

右侧则是灶房和柴房。

被一个哥儿抱在怀里,对季临渊来说极其难捱,却又毫无办法。

头顶天高云阔,面前是土墙茅草屋,季临渊犹如折翼之鹰,直直落入了井中,往后余生只有头顶半片天。

入了西屋,夯实的地面,窗户的斜射中是尘土,季临渊:“这是什么?”

土炕前,季临渊问了句,李狗子:“成婚用的喜单,喜被,还有两个枕头。”

这是打算成婚用的,谁知赘婿还未拜堂就跑了。

李狗子又道:“我买的贵的,鸳鸯戏水的,我选的,我娘说是铺子里最好看的。”

他想被夸一句。

季临渊对着那谈不上绣工的东西夸不出。

若这是铺子里最好看的,那这家铺子趁早关门的好。

“喜单下面是什么?”

李狗子瞧了瞧炕,又瞧了瞧季临渊:“炕。”

季临渊:“做什么用的?”

李狗子:???

“睡觉。”

季临渊闭上眼。

李狗子把季临渊放到炕上,若是旁人如此问,他定要认为这人是傻子,可季临渊此人,在客栈能把众人忽悠住,怎么瞧都不算是傻的。

虽不想和季临渊说话,却难忍好奇:“你没见过炕?”

季临渊嗯了声。

“那你之前都是睡哪里?”

“床。”

床...李狗子没睡过,他去京城一趟为了省钱,不曾住客栈。

回来时遇赵大勇等人,只他一人是哥儿,若是随着住客栈定要单开一间,李狗子是万万不能占这个便宜的,大多是睡在马车上。

“睡床冬天不冷吗?”

季临渊睁开眼,就对上李狗子的好奇,似孩童般纯真。

“烧地龙。”

李狗子:“地龙是什么?你们京城的地里还有龙?能烧?”

季临渊:......

四目相对,一个沉默不言,一个等着解惑。

“是地龙跑到你们床底下,然后一把火烧了就暖了?”

季临渊:......

“嗯。”

李狗子:“原来是这样,那和我们这边的炕也是一样的,都是用火烧暖。”

睡床是竖着睡,睡炕是横着睡,季临渊睡了多年的床,实在是不习惯横着睡,他开口让李狗子把他挪一挪。

李狗子盯了他好一会,看出季临渊不是故意折腾他才把季临渊挪了挪。

也就现在家里人少,这个炕只有他们俩睡,若是家里人多,竖着睡定是睡不下的。

“你要尿尿吗?”

坐在炕上靠着土墙的季临渊身子一僵,冷呵一声转过脸。

好心的李狗子:生气。

“我就在院里,你要是想尿尿了叫我,别把我的炕尿了。”

炕尿了晚上就没得睡了,李狗子忍着气嘱咐了一遍,气鼓鼓的出了西屋。

屋中没了旁人,只有李狗子在院中忙活的动静传来,季临渊睁眼枯坐许久,无助茫然化为绝望把他缠绕。

他如今十九年岁,却好似已经能看到八十光景。

院中炊烟升起,李狗子往西屋端了两碗杂面条,以往他们家吃饭都是在堂屋,现如今季临渊双腿不便,他就直接端到了西屋。

一个炕上用的矮桌放到季临渊面前,还不等李狗子把一碗面放到他面前,季临渊就推开了矮桌,双手使力让自己躺了下去。

李狗子:“吃饭。”

季临渊侧身朝墙,表明了继续绝食求死的意图。

李狗子气汹汹的瞪着他后背,心中直道男人麻烦。

旁人家的男人也不似他家男人这般麻烦。

李狗子想起路上挥洒的米粥,现如今还在心疼,唯恐季临渊再把面条挥洒了,也不敢再往他面前放。

生着气把炕桌移到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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