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1 万事皆有因（1）
陆彦承的拍摄还没结束，摄影棚里快门声不断，灯光师和助理来回忙碌，化妆师则守在一旁，随时准备上前补妆。
唐心坐在不远处，用笔在采访大纲上做着标注，时不时抬眼，偷偷打量摄影棚中央的人。
她忽然暗自感慨，时间这东西确实奇妙。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已经很难和记忆里那个穿着宽松校服、懒洋洋倚在报刊亭旁边的人完全重合了。
正当唐心出神时，手臂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她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收回视线。
“你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随行的摄影记者小周把刚从楼下买来的咖啡放在桌上。
唐心赶紧摇头。
小周也没多想，只努了努嘴，示意她往旁边看。唐心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几个人几乎都在明目张胆地盯着摄影棚。
很好。
相比之下，她刚才的行为甚至称得上含蓄内敛。
租来的工作室虽然宽敞，但十分安静。为了不影响拍摄，等候区的人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如果他中间没有淡出那几年，现在是不是更红？”
“未必，他当年没背景没后台的，连经纪公司都没签。”
“不是读书去了嘛，我觉得挺好的，在这圈子里大家都铆足劲儿赚快钱，难得有人愿意沉淀下来”
“还是纽约大学。”有人小声感叹，“不过你们不觉得……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学生吗？”
一直没吭声的唐心，低头笑了下。
不远处陆续响起几声“辛苦了”，唐心嘴角那点笑意顿时收了回去。
“好了，该我们开工了。”梁圆招呼了一声，大家纷纷起身。另一边，陆彦承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先向梁圆伸出手：“不好意思，梁老师，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我们也刚到没多久。”梁圆顺势揽过唐心的肩，把她往前带了半步：“这位是唐心，我们的助理记者，今天的采访由我和她一起负责。”
唐心几乎是下意识想往后退。
但下一秒，一只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你好。”
语气自然，神色如常。
唐心脑袋有那么几秒钟的短路，也伸出手，努力让自己显得同样坦然：“你好。”
短暂交握，很快松开。
陆彦承随即再次向众人说了声抱歉，说需要先去换套衣服。
不知造型师哪来的灵感，七八月的天，居然拿出了一件皮夹克作为这次杂志拍摄的其中一套造型。虽然屋内有空调，也架不住接连的拍摄和灯光持续打在身上的热度。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心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她想多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大明星大概早就没有半点和旧人相认的念头。
也好，省得尴尬。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然后，有些地方的肌肉也跟着松懈了。
“梁老师。”唐心表情有些尴尬，“我好像……咖啡喝多了。”
梁圆心领神会：“快去快回。”
唐心一路小跑地赶去洗手间，刚一拐角，就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抱歉！”
待看清对方，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唐心立刻站直拉开距离，嘴里不住地重复着对不起。
“唐心，”陆彦承见她一副“只要不看着他看哪都好”的样子有些失笑，打断了她连连道歉的话，“好久不见。”
种种预先设想的场景和心情通通没有出现，唐心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终于抬头将视线聚焦在陆彦承脸上，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
短暂的沉默过后，唐心率先移开视线。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况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顾不上尴尬了。
“那个……我先去趟洗手间。”
陆彦承点头：“去吧。”
唐心如获大赦，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他：“你不回去吗？”
陆彦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闻言抬眼：“在外面待会儿。”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回去，我晚点过去。”
唐心愣了几秒，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陆彦承先回到采访区，而负责采访的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她耽误了时间。
“……好。”
唐心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先一步离开。
陆彦承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向掌心。原本方正的烟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得微微变了形。
等唐心回到采访区，一个衣着考究、戴着无框眼镜的女人正和梁圆低声商量着一会儿采访的细节，看起来约莫四十岁。
“林蔓，金牌经纪人，好几个一线都是她带出来的。”小周一边检查手里的单反，一边压低声音，“后来自己出来开公司，签了几个看好的新人，陆彦承就是其中一个。”
“差不多就收了啊。”梁圆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走过来用采访稿轻轻拍了下小周的脑袋，“想早点下班就认真点。”
说完又看向唐心：“赶紧准备吧。”
几个人私下里虽然嘻嘻哈哈，真到了工作的时候，动作倒一个比一个利落。唐心掐了把自己的脸，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暂时抛到脑后。
没多久，陆彦承也换好衣服回来了。
正式采访前，为了让受访者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里，梁圆先是和陆彦承聊了些不相关的话题。唐心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低头记上两笔。
还是熟悉的嗓音，说话的方式却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少年时候的陆彦承话不多，身上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如今倒圆融了许多，不会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几句话下来，原本还算客气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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