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今天晚上回家有点迟,龚燕就坐在房里,一边给宁宁讲故事,一边等顾长柏回家。
宁宁的奇思妙想总是很多,当然也有些不能问的。比如“什么是小和尚”,“小和尚喜欢吃什么”,“为什么不能吃肉呢?”
龚燕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又不能随便糊弄。
其实宁宁早就过了可以糊弄的年纪了,只好挑着可以说的耐心解答,又严肃告诉宁宁,不能往外说小和尚的事情。
这年头破四旧,谁知道小和尚大和尚的,能不能往外说?
等到门一响,龚燕就知道顾长柏回来了,这差不多等于自己解放了,从床上下来,走出门,就要给顾长柏热饭。
顾长柏一进门,就看见龚燕从里屋走过来,头发随便扎着,拿起椅子上的围裙就往自己的身上系,脸上是一脸如释重负的笑。
果然,是媳妇换班的笑容。
顾长柏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屋就传来宁宁脆生生的喊声:“爸爸!妈妈刚才给我讲小和尚!”
龚燕脚步一顿,回头往里屋瞪一眼!小男孩就是讨厌!转手把他妈给卖了!
顾长柏倒是被逗乐了,从里屋喊:“行,你先睡,等爸爸吃完睡觉的时候,和你一起听妈妈讲!”
他可不知道什么小和尚的故事,没办法讲给宁宁听。
转头看龚燕,压低声音说:“辛苦了。”
龚燕白一眼他,转身进厨房:“你儿子现在也学会告状了。”
顾长柏跟着她后面进厨房,头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这不是随你嘛?机灵。”
这张嘴,平时不是笨嘴拙舌嘛?突然也活泛起来了,这哪里像是一个老实人。
她心里嘀咕着,嘴上没接茬,只说了另外一件事:“晚上的时候,东东妈来送了十斤粮票,又送了个一大块鱼胶过来。”
顾长柏一听,觉得不大对:“什么个意思?”
国家干部可是不接受贿赂的啊,他大小也算个干部,可不能干这些啊。
龚燕叹了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出东东妈刚才的恳求:“听说东东还想在我们家吃,他妈也是没办法了,说是一个月给10斤粮票,看行不行。”
顾长柏没吱声,他可没有吱声的权利。十斤粮票,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可是家里都是媳妇做饭,他就算是在外面挣钱的,也要尊重媳妇的意见。
龚燕看他不吱声,就继续说:“东东妈说这个时候是他们渔民丰收的季节,每天都在海里飘着,我刚刚看见她衣服上那么一大块扯坏的洞,估计都没来得及补。”
顾长柏居然更加一声不吭,龚燕听不到声音,疑惑地往后看一眼。
顾长柏立马贴过去:“你是一家之主,我怎么敢吱声?”
小狗腿样,龚燕忍不住笑:“你们今天晚上开会偷偷吃糖了吧?今天嘴这么甜?”
说起开会,顾长柏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是又有事了?龚燕端着热好的饭到饭桌上,就看着顾长柏,等着人家开口。
顾长柏今天开了很长一个会,其实有点饿狠了,但鉴于媳妇在旁边等待发言,又只得先开口:“前两天,收音机里那位首长不是回京了吗?”
见龚燕好好听着,他又压低声音:“我这段时间总是听见,上面有人在联系其他的老领导,说是要一个一个斟酌,往回请。”
也不知道风向会不会变,总之顾长柏感觉到风雨欲来。
现在的他,说实话更趋向于平静的生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他觉得不平静,就算是好事,他都觉得要斟酌。
说完之后,他又低头吃饭,龚燕沉思了一会,也不知道顾长柏是什么想法了,只好在旁边劝他:“你是海军,上面再怎么动作,都对你没有影响,你在焦虑什么呢?”
这话其实是有点自私的,要不是在家里,龚燕也不愿意说出来。
只能说在危急情况下,大家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龚燕想劝他不管如何,他都是安全的。
其实是因为这几年,也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就算是海军这里,最严峻的形势也就是对面那边。
和对面,要不打一仗,要不就一直僵持着。
“我看,要是碰上大裁军,我们估计就要转业了。”顾长柏说出自己的猜测。
顾长柏不轻易说这些,他在部队干得好好的,自然不想转业。其实除了当兵,他都不会干其他的。
要是转业,都不知道能干什么。
眼看着对面和米国迟迟没有后续,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预想中的一战。顾长柏显然是有点着急了。
龚燕握住他的手,知道他是因为未来前途而担忧,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但是她知道南海不会安稳,甚至在梦里,今年还会有一场战乱。
梦中的顾长柏,就是因为这一次敌袭丧生,从此尸首都留在了大海里。
龚燕心想你不会转业的,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总不能说你会死在海上吧?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压在谁身上都喘不过气。
她只能攥紧他的手,想要那些风雨尽量刮不倒他。
顾长柏也握住龚燕的手:“没关系,就算我要转业,也不会回到淮县去的。”
顾长柏知道,龚燕并不想回到老家。他和她都不像大多数农村人,对家乡有着无限想念与温暖的幻想。
龚燕和顾长柏,受尽了乡下的人情冷暖,对于家乡并无多少期待。
这其实是龚燕最不想提起的事情,真要是灰溜溜回家,未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去面对那些烦心事,顾长柏也不想。
岛上的生活虽然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但是已经足够成为一个温暖的港湾。
“我对老家没什么想头,我要是转业,我们就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直接转过去。”
顾长柏想得很清楚,龚燕听了心里也很妥帖,她逐渐感受到,这段时间,他们的心逐渐靠拢,但是明明也才过了半年而已。
龚燕下定决心:“我今天跟东东妈说,愿意让东东来我家吃饭,就是因为我想学粤语,我们到时候就定居在饱安县也可以。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顾长柏惊讶看了眼媳妇。
“那媳妇,你是让东东教你学粤语吗?”东东毕竟是个孩子,媳妇是大人,会不会不好意思?
龚燕却是说出一大段道理,连孔夫子都搬出来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别人身上总有你可以学的东西。东东虽然是个孩子,可人家粤语是母语,从小听到大的,发音比咱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准多了。”
龚燕波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等我放假了,去找东东妈说话,让她再教我,我很快就回了。”
居然连放假都不放过,如此好学的精神,顾长柏不由佩服,又担心道:“我听说陈主任之前也学过,但是死活没学会,你要是没学会,千万别难过。”
顾长柏提前给媳妇打预防针。陈主任那么聪明的人,学了大半年都没学会,可见这事儿不是光靠脑子就行的。他是怕龚燕到时候也碰一鼻子灰,心里不痛快。
龚燕点点头:“你放心吧,学习要有学习的态度,真要是学不会,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顾长柏不由肃然起敬,吃完饭后,犹豫了一下,就问龚燕:“媳妇,你能帮我看一下我前几天写的作战文章吗?”
其实他一直很犹豫,那篇文章是关于海上作战的。
李团长想让手上的战士都学习一下爱将们的经典案例,于是每人都给将士们讲了一下自己在海上最擅长最熟悉的战法。
顾长柏憋了好几天,本来想着只要交差就好。
没想到李团长却觉得他讲得不错,建议他把这部分写成文稿,投出去。
按照往常,顾长柏确实觉得自己不是写文章的料,绝对严词拒绝。可是要是自己再不努力,随时就会被转业,还不如把事情做好,尽善尽美寻求待在部队的机会。
他是个行动派,想到这儿,就开始绞尽脑汁让文章更好,这会就求助了龚燕。
龚燕犹豫了一下,接过本子,却迟迟没有翻开。
部队都是有规矩的,有些东西不能给外人看,就连家属也不可以,所以她对有关顾长柏工作的一切都很警惕。
“这个...我能看吗?”她抬起头,认真问顾长柏,“部队上的规定,别到时候给你惹麻烦。”
顾长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没事,这就是分析经典战例的经验文章,不涉密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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