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师弟,让我看看你的剑谱呗。”
“不给。”有人冷硬拒绝。
“讨厌啦~”
“师兄,你上次借了我的剑谱看了两眼觉得没意思后,随手丢去垫桌脚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的。”身着黑袍的抱剑少年面无表情盯着身旁的人。
“哎呀,涧仁,你说今天这风怎么这么大,人家突然耳聋了呢。”
“咔”的一声,楚涯展开自己的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只留出扇面上的堆雪青松,与自己一双月牙弯弯的笑眼。
天际长风拂过,衣裾飘举,楚涯骚扰完自己的二师弟,潇潇洒洒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几息,他月白的袍角停在一对兄妹旁。
坐在凳上的李天冬吸着鼻涕,一眨不眨的手上掐诀,控制着红泥小火炉下灵火的温度。
他身旁,正用绢帕虚掩口鼻轻咳的少女发觉来人,她抬头浅笑:
“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被少女这么一唤,李天冬也抬起脑袋,他眼睛一亮:
“大师兄,可是到地方了!”
楚涯摇晃着折扇,风度翩翩道:“非也非也,我特地来此是为了求盈盈师妹一件事。”
李天盈手持素绢,掩嘴轻笑:“有什么事情劳烦得师兄来求我?”
楚涯指了指那红泥小火炉,扇遮下颌,身子微微前倾。
他朝李天盈眨眨眼:“能否给师兄尝尝味道。”
李天冬不解望过来:“师兄,你有……”
“病”字还未出口,李天盈便一脚踹了过来。
他脚下吃痛,可怜巴巴不再言语。
李天盈优雅收回脚。
她刚想回楚涯的话,但忍不住轻喘两声,最后捋顺气息,才微笑道:
“大师兄,脑子有病的话,师妹不介意给你开瓢看看。”
楚涯听了也不恼,他又摇扇子又遗憾摇头:
“小师妹这嘴毒的功夫太吓人了,溜了溜了。”
月白的身影翩翩朝前走去,李天冬吸了吸鼻涕:
“大师兄不冷吗。”
楚涯颇为疏放挥手。
那意思是,他不冷。
李天冬眼里流露出崇拜:“大师兄好帅。”
瞧着自家哥哥的呆蠢样,李天盈面无表情道:“呵。”
下一瞬,楚涯浑身一抖打了个喷嚏。
“唉,风度跟温度果然只能选一样。”楚涯揉了揉鼻子,继续向前走去。
直至穿越过一块甲板区域,来到灵船船头。
天际的风徐徐漫过,吹散流云万千。
素净柔和的白色衣摆与广袖向外悠悠漾开,层层衣料翻涌。
墨发飘扬,一位少年背影清挺、谦和,他静静立于船边。
楚涯身姿闲雅走近这少年身旁,将折扇敲回另一掌心。
他眸底带笑看向他:
“衔玉,没曾想,四方大会你真的会来。”
白衣少年微微侧头,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火红挂饰与一根细长的红带交叠,垂挂飘飞。
他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意:
“师父有命,衔玉岂敢不从。”
“也是。”楚涯转了个身,两只手臂撑着船沿:
“灵船从门里出发之时,大家见你没来,还以为你不会掺和这劳什子会。”
“就连我都以为你还要继续在外游历。但谁能料到,这灵船在天上日行万里的飞跑,昨日居然被你御剑飞行给追上来了。”
他笑眯眯看向江衔玉:“师弟,功力见长。”
如此惊人的速度,楚涯扪心自问,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而这白衣少年只是抿唇,低头浅笑:
“师兄过誉,衔玉不过三脚猫功夫。”
一派平和的气韵,在这蓝天之间干净的像是一朵白云。
楚涯阅人无数,暗道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如像自己师弟这般。
他笑道:“师父让你来果真没错。这次去中州,不知又要惹得多少娇美仙子顾盼回首?”
楚涯如此打趣,江衔玉也不见分毫骄矜。
他长身玉立,只将目光遥遥望向辽阔云海,轻轻摇头:
“师弟于此无意……只盼着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楚涯右持扇柄,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木质船沿,矫揉造作的叹气:
“哎呀,师兄自以为玩性大,在衔玉面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这么多年同门之情,楚涯当然知道自家师弟在四方大会结束后要去做什么。
无外乎就是游走世间各处。
风云派门人大多是避世不出,连楚涯这种潇洒跳脱的人,有时却也疲乏于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他更多的是在门内骚扰同门师弟师妹。
江衔玉却不同。
他在门中是楚涯的反义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经典道德标兵,是三好学生,是老奶奶过马路必碰瓷之人。
但就是如此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人,有着与师门众人极其割裂的一面。
江衔玉在风云派修得行水剑法后,便喜欢在四海八荒游历,万事只寄信报平安。
除非有重大事情必须回门派,否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六天在外边。
楚涯当时还颇为担忧。
那么小小一只师弟,在外被妖兽魔修打死了怎么办。
直到自己师父素灵真君拿出南海巨妖的妖丹给他看。
金光闪烁在楚涯脸庞,他后退了两步。
据楚涯所知,北海巨妖已存活千年,没人知它修为几何。
此妖生性残暴,狠戾嗜血,常常以甜美的歌喉哄骗过往行人踏入海中,再将之猎杀。
它的强大,就连南洲各大宗门也束手无策。
但现在,这南海巨妖的妖丹竟然在自己师父手中。
大妖失去妖丹,那就是死了。
素灵真君说,这是衔玉送他的。
楚涯听了还有点恍惚。
衔玉?是那个当初挥出一剑就摔了一跤的师弟吗。
可是距离他拜师入派,也不过就短短几十年。如今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巨妖。
楚涯缩了缩脖子。
他畏惧了。
南海巨妖妖患被彻底解决,南洲地区宗门一封又一封的道谢信如雪花飞进风云派,也是从此时起,江衔玉被冠以“君子剑”的称号。
楚涯满心感慨。
至少他再也不会担心师弟会不会路边的狗叼走。
听见楚涯如此说,江衔玉只无奈浅笑:“师兄。”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楚涯知他面皮薄,禁不住自己两三句笑闹,连连举起双手告饶。
江衔玉这才转头。
他望着灵船于万里高空孤零零穿行云间,只觉云风浩渺,天风萧萧,处处透着无处可归的惘然。
江衔玉垂眸:“只愿不给师父和门派丢脸,衔玉便已心满意足。”
楚涯虽不清楚自己这师弟目前修为几何,但总归是差不了的。
“师弟,你可别再妄自菲薄了。”楚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不如讲讲你去了那些地方,让师兄开开眼界?”
江衔玉耳畔红带飘飞,他静静感受着它拂过面颊时的触感,道:
“这次去了西洲。”
“西洲?”楚涯折扇轻轻抵着下巴,冥思苦想道:“那帮秃……哦不,和尚所在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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