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长乐宫的宫门就进来一大批访客,六宫娘娘们大都带着自己的皇子公主前来探望陈宝宜,除了德妃是差人送来的补品,淑妃却破天荒上了一次门。

如今这宫中最受宠的,无人能及得上淑妃,尽管已不再是双十年华,却仍肌肤赛雪,玉面花容。

她不是个话多的,关切了几句就坐在一旁,陈宝宜也没什么话要同她说,只好命人再送盏茶来。

萧如音本就打算略坐坐就走,现下她正得宠,七公主又是皇上的心尖肉,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过来一趟,免得落人话柄。

可相对无言也实在尴尬,索性也就吃完这一盏茶再走就是。

她正低着头整理着裙面,因此没注意到这次送茶的不再是原先的宫女,直到一双纤长的手将茶盏放置在桌上,有人出声她才知晓。

“娘娘请慢用。”

那声音干净透亮,像不参着杂质的上好暖玉,让她忍不住抬眼去瞧。

入目就撞上了一张极熟悉的脸来。

萧如音心中一紧,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热茶,那茶水立马洒在了小太监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红了起来。对方的袖子被浸湿一片,萧如音更是神色紧张,站起身来就要掀开他的袖子。

“你没事吧。”

疾风连忙把手一抽,说道:“奴才没事,多谢娘娘关心。”

萧如音还想抬手去够,不知怎的,这小太监的身上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眉眼竟和昔日旧人有六七分相象。

明知不可能,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验证一下,安儿的手腕处有个红色的圆形胎记。

陈宝宜看淑妃神色有异,赶紧吩咐一声:“疾风,你先下去把伤处理一下。”

“是,公主。”

疾风眼睛都未抬直接退出去,萧如音的视线还紧盯在他身上。

陈宝宜问:“淑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萧问川站在一旁不动声色,默默注意着刚才发生的动静。

“外面天好,我出去走走,萧问川,你就不必跟着我了,留在这里帮我好好招待淑妃娘娘。

临走之前,陈宝宜特意瞅了一眼,发现二人神色如常,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好歹也是姑侄,就算多年未见,也不至于这么冷淡才是。

后来又一想,或许是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场,就算有话也不方便多言吧。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萧问川索性也就大方坐下,终于舍得开口:“听闻姑母近来受宠的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没那么容易,上次我便说了,御书房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我相信姑母的手段,就算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个孩子,姑母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萧如音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刚才见到那个小太监时,她的心就已经乱成一团,如今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的孩子,他到底在哪儿?”

“姑母不必试探,你觉得,我会把他堂而皇之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萧如音没想到他这个侄儿竟如此聪明,猜到她的心思。想来也是,那个太监纵然有些相像又如何?萧问川既然拿她的孩子作为筹码相威胁,又怎么可能让他曝于人前?

定是藏的仔细才是。

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我看七公主待你之心还算赤忱,你如此欺瞒利用她,就不怕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会恨你?”

“恨我?”萧问川忍下一丝不适,面上云淡风轻道:“一颗棋子,恨便恨了。姑母何时变得这么善替她人着想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七公主比之从前的确变了许多,皇后娘娘待我也一直和善,我不希望你伤害她们。”

萧问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得肩头乱颤,那双眸子忽而又陡然间变得锋利起来,声音阴森道:“姑母,你和我谈人心?难道你忘了,我们身上流的是什么血?皇家血脉,哪来的心!”

“姑母嫁到大熙,莫非真把自己当成大熙的人了?连这里的人都要慈心眷顾着?还是你已经爱上了大熙皇帝,陷入他给你织的迷魂网里了?可姑母不要忘了,究竟是谁把你送来这里,又是谁让你们母子骨肉分离了这么久!”

“你知道那个孩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当我找到他的时候——”

萧问川忽而停顿一瞬,转而一字一句道:“他正生、不、如、死。”

萧如音用手死死捂着嘴巴,不敢想象她的安儿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她想要继续问下去,可当触及到那双冰冷的眼神,她又作罢。

皇兄的血脉自然也是一匹冷血的狼,就算问了又如何,自己这个姑母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枚尚且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是不能指望在他的嘴里听到有用的东西。

“萧问川,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只配活在阴暗潮湿的沟渠里,不见天日。”

*

陈子楼疯了,神志宛如三岁幼童,整日里胡言乱语,庆元帝怕他出去惹人议论,丢皇家的脸,把他关在自己的宫里幽闭,永生都不能再出来。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庆元帝心里有些不好受,但宝宜的确也是因楼儿受伤,他心里更是难受,晚上批完奏折,他就去了坤宁宫皇后那儿。

孟氏正给他按着肩膀舒缓,看到皇上满面愁容,便问他怎么了,庆元帝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到自己的怀中搂住。

“最近郢都传的沸沸扬扬,说那灵通寺闹鬼,许多百姓跑到京兆府衙门,说让毁寺。”

“毁寺?”

不怪孟氏惊讶,这毁寺古往今来都没有先例,况且这灵通寺是先皇派人督建,是皇寺,岂能说毁就毁?

可要是不毁,又如何给百姓交代?

孟氏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主意。

“皇上,太后先前病重时,臣妾就许下心愿,倘若她能身体康健我就去烧香还愿,加上宝宜受伤,臣妾这几日也就加深此念。不如明日一早我就去灵通寺上香,臣妾是皇后,亲自过去,也能破除这鬼怪之说实属谣传,百姓们也就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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