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青云》
文/程十予
/2026.惊蛰晋江文学城首发
“最喜欢听你用那特殊的嗓音喊我的名字,仿佛许多许多阴霾的云垛被你这么一喊,太阳就破空而出,又清清朗朗地照在我寒冷的生命河川上,”——简媜《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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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何青云一头撞在厚厚的车玻璃上,身体往前一倾。
“啊嘶……”她抬手,揉揉额头,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被撞得荡然无存。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大巴车又突然下坡冲刺,连拐几个大弯,失重感让她心漏了好几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包。
坐她旁边的女人也被惊醒,随即注意到她的动作,递过一瓶水:“哎呦这个车开得,听说这几天下暴雨,路都被冲烂了,应该不晕车吧?”
何青云接过:“不晕。”
“那你喝点水,要吃水果不?”
“都不要。”她拒绝。
大巴车开得颠簸,像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只怕水一打开就要泼得满身都是。
胃也不太舒服,恶心得不行,吃完水果可能会吐。
而且车里味道很大,夹杂着旱烟和皮革的味道。
何青云有点头晕了,直起身去开窗。
女人自顾自地打开袋子掏出几个龙眼:“吃不吃点?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先垫垫肚子。”
“妈我不吃。”
“那面包吃不吃?”
“我都说了我不吃。”
陈红眉头一竖:“你吼什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身体要不得的,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又来了,又是这个语气。
何青云也有点不耐烦了,嘟嘟囔囔地把脸侧过去:“我自己饿了会吃,才不要你管。”
最后几句话她小声地吞到肚子里,生怕被陈红听见。
大巴车行驶在山野小路上,很窄,两侧树木郁郁葱葱,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斑驳地撒在泥巴路上。
流动地空气冲散了令人不适的味道,何青云头微微探出,任由自己的碎发随风飘动。
路上有赶羊的村民,旁边还跟着一只大黄狗,鲜红的舌头伸得老长,和成群的小羊沿着山路走,大巴车不得已停下,好给他们让路。
何青云觉得新奇,伸伸脖子往下看。
小羊咩咩叫,赶羊人懒洋洋地抽着鞭子,接着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可能是怕车上人等得着急,司机从驾驶位探出头:“喂,走快点要得不?我这一车人还要赶路嘞——”
赶羊人踢了踢黄狗的屁股,示意它带着羊走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当他经过何青云车窗边,何青云迅速捂住鼻子屏住呼吸,熟练地往后躲了躲,等烟味散去,她又把头探出去。
好想养一只小狗,再养一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好呢……
何青云思绪渐渐放空,手托着下巴七想八想。
等羊群走完,司机这才点了火,大巴车“突突”地启动。
“青云?青云?”
“嗯?”何青云回过神来,“怎么了妈妈?”
陈红指指她怀里的书包:“东西都自己准备好了吧,这里可不比城里,东西落了可没人帮你回去取。”
“带了带了。”何青云扯开书包拉链,一样一样数给陈红看:“户口本,转学申请表,我的档案……来之前检查好几遍了,都在这儿呢。”
“嗯,齐了就好。”
陈红点头,看向女儿。
何青云继承了她和丈夫优良的基因,素白的小脸,眼尾下垂,头发乌黑,用一根皮筋绑着,细细软软地垂在脑后,谁看了不说一句“乖娃娃”。
就是瘦,穿着棉麻布料的白色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的肩头,竹竿一样,空空荡荡的。
陈红还因为这个带她去医院查过,除了有点贫血,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何青云自己不爱吃东西,饮食也不规律,母女俩因此还吵了很多次架。
陈红叹了口气:“你说你,非要跟着我下乡,不晓得你想些什么……”
“我就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何青云梗着脖子,气呼呼的,像是十分抗拒谈论这个话题。
陈红拿自己女儿没办法。
何青云爸爸重病走得早,她是陈红一手带大的。小时候走丢过一次,差点没找回来,等陈红急匆匆赶到警局,小小的何青云就坐在凳子上默默低头啜泣,旁边围着几位女警柔声安慰。
看到陈红跌跌撞撞跑过来,小何青云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就是这一次受到的惊吓太大,之后何青云就离不开陈红了,去哪都要带着。
即使现在何青云青春期,别扭又拧巴,即使母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话不投机半句多,何青云还是很依赖她。
恋母情结。
陈红想到同事说过的话,眉头更紧。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絮叨:“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高二,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那乡里的教育资源肯定没有你学校好,你自己成绩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所以到了这边更不能松懈,学习上的事妈妈也帮不了你,你要上什么样的大学自己要有目标……”
“你别老说我学习行不行!”一谈到成绩学习,何青云就跟炸了的刺猬,语气带着火。
陈红最不喜欢她这个语气,转过身来也生气了:“学习还说不得的啊,你现在在学校排多少名我都不好意思说,重本都考不起,你张阿姨的儿子,理科前二十,隔壁家女儿,文科前五十,你看看你自己,以前成绩不是挺好的吗,到了高中越学越差,越学越回去,还怎么考大学?”
察觉到座位前面好像有人在往后看,何青云压低了声音,但胸口不断起伏:“成绩成绩,你就只会说这些!”
“你现在不讲成绩讲什么?我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考一个大学,学习上的事自己不上心,妈妈说你两句就开始顶嘴,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何青云就知道要吵架,头一转拒绝对话。
陈红还在数落:“我告诉你啊,前两天买的手机,是让你有事方便联系我的,不准玩游戏,上课放老师那里,回家了给我放鞋柜上,听见没有?别让我发现你偷偷玩手机成绩下降了啊……”
“又不是我非要你买的!”吼完这句话,何青云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连忙抬手去擦,装得若无其事。
但眼泪越擦越多,她就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谁也不肯先低头。
直到大巴车稳稳停住,司机解开安全带往后喊:““大麦村到了——有要下车的没——”
“有!”陈红应道,拿起包,转头催促,“走了,快点。”
何青云不情不愿地跟着下了车。
两人刚下车取完行李,站台处就有两个人迎了上来。
年纪大点儿的中等身材,黄脸瘦削,颧骨突出,一下握住陈红的手。
“是……陈书记不?”
说话卷着舌头,带着浓浓的乡音。
“哎哎哎,我是我是。”陈红立马反握,“请问您是……”
“哦哦,我是咱们大麦村的村长,姓马,马成功。上面说咱们村来了个女书记,这不,我带个人过来接接你。”
“马村长啊,你好你好,叫我小陈就行。”陈红爽朗笑笑。
何青云怯生生地站在后头,被他们熟稔的初见吓到,捏着书包肩带悄悄往村长那边观察。
一抬眼,正巧和村长旁边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肩宽腿长,身型挺拔,漆黑的碎发半垂着,遮不住立体的眉眼。鼻梁高挺,眉骨连着,投下一道阴影。
他注意到她观察般的视线,掀起眼皮冲她扯出一个笑,懒散抬手。
“嗨!”
隔着两道人的身影,何青云看清他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立马低下头,无视男人动作,盯着自己脚下。
村长和书记的谈话还在继续,何青云守着行李百无聊赖。
不料陈红下一秒将自己推出来:“这是我女儿,何青云。青云,这是马村长,叫人。”
何青云小声说:“马,马村长好。”
她声音干净,像井口汩汩外溢的泉水,叮咚落在青石板上。
马村长叼着烟斗:“哎好好好,这名字好听。陈书记,你女儿长得不错嘞。”
陈红笑着接话:“就是人有点内向……”
“……”何青云不接话,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走。
寒暄许久,陈红才终于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人。
“哎,这位是……”
村长介绍:“哦,我们村北方,力气大,带他过来帮你们搬行李。”
男人好脾气笑笑,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刚才被无视。
“书记好,我叫梁北方。”
他又偏头,冲躲在母亲身后的何青云打招呼。
“妹妹好。”
何青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谁是他妹妹。
陈红打量男人一阵:“小伙子有力气,那就辛苦你了。”
接着对村长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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