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从小就不喜欢夏天。
不喜欢湿热的空气,不喜欢孜孜不倦的蝉鸣,更不喜欢每一场在夏日结束的考试。
她更喜欢冬天。
天和地都被银白色铺满,风裹着寒气从皮肤灌到骨头的深处,蛮横地让暴露在外的人只能清醒地看着银装素裹的地球骨架。
就像现在,因为冷水刺激的缘故,她的意识是极其清醒的,轻易就能看清前方这双泛着盈盈亮光的眼睛。
像狡黠的猫,像勇猛的老虎,也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白栎目光移开了一些,回答道:“没有涂什么。”
“是吗?”陆鸣杨还是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白栎紧紧抿着唇瓣。
——不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撒谎,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像早上起床妈妈问她要穿新裙子还是简单的裤装的时候,就像她出门看见桌上随意摆着的小周姐姐送她的润唇蜜的时候。
就像现在。
“是。”白栎答道。
陆鸣杨被她忽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终于放过了她的嘴巴,弯着腰与她的视线齐平,勾着的嘴角轻易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这么大声做什么,喝点酒武松就能上身吗?”
白栎脸上的冷意渐渐退散,手腕皮肤相贴处更是由于热传导的缘故越发升温。
她忍不住想要挣脱,却被人握得更紧。男生宽大的手掌几乎把空气排尽,与她贴合得越发紧密,像是要把她的腕骨镶嵌在他的手心。
“干什么,真要去打虎呀?”陆鸣杨还是笑着的,甚至因为她醉酒的缘故,不经意露出点宠溺来,“别闹了,带你回去。”
白栎就这么被人半拖半拽着,重新走上了那条昏暗的走廊,再回到了熟悉的包间。
周顺然睁着像狼一样的眼睛,自从两人出现在门框处就开始扫射起来。
等到他们坐到自己的旁边,他先是拷问陆鸣杨:“去这么久?你尿频?”
陆鸣杨扫过来的目光冷得厉害,嘴唇一掀,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好吧,勉强过关。
周顺然再伸长脖子问白栎:“你脸怎么这么红?果酒也这么上脸的?”
白栎就礼貌很多,只摆出事实:“红酒也是果酒。”
这个角度是周顺然没想到的,他砸吧了一下,好像也没毛病,毕竟刘砚舟现在被拉着跳二人转都不带反抗一下的。
“行。”他朝白栎伸一个大拇指。
白栎还想去拿桌面上的饮料降温,旁边又伸出一支手来。
陆鸣杨手上的水明显是事先拧开的,他盯着她的动作,教导主任一样的语气:“喝水。”
白栎把手缩了回来,也不敢再去碰那些花花绿绿的易拉罐了,认真喝水。
后面还有不少人来喊陆鸣杨一起玩,无论是唱歌还是玩游戏,他都一概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有人怕鬼怕得狠,他得好好帮忙盯着。
—
KTV没有持续到很晚,李老师就强制散场了。
她一把捞过了旁边醉得不省人事的刘砚舟塞到车里,要送他回家,并叮嘱其他同学也要结伴回家,到家后在群里报信。
白栎很庆幸李老师只是把刘砚舟当亲儿子对待,而不是真的是她亲儿子。她离开前看刘砚舟的那一眼,白栎都怀疑李老师不是要送他回家,而是要送他上路。
周顺然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默默站在一旁目送着李老师的车离开,屁都没放一个。
做为亲兄弟,在心里默默地给刘砚舟点根蜡烛,再把刚刚刘砚舟跳极乐净土的视频发到QQ空间,是他最后能为刘砚舟做的事了。
周顺然发完又一步不离地跟着陆鸣杨和白栎。
陆鸣杨这一天真是受够了这个电灯泡,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一步步挨近白栎,要不是看他在这估计还想像其他女生一样挽上去。
他一把拉开白栎,周顺然就顺势挽上了他……
陆鸣杨抬头望天,再次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白栎的目光正落在他和周顺然相叠的手上。
陆鸣杨:“......”
他一把挣开,问周顺然又发什么疯。
周顺然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把肩上的双肩包卸了下来,从中掏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放到了陆鸣杨手上。
等他把书包重新背好,还不忘解释:“这是我的全部了。”
陆鸣杨这才摊开手掌,两个十块的纸币和一个五毛的硬币正躺在他手心。
这下白栎都惊了,忍不住开口:“什么意思?”
周顺然回答她:“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意思。”
白栎:“啊?……哦。”
陆鸣杨听不下去了,把手上的二十块零五毛扔给了周顺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徒留两人在身后面面相觑。
周顺然:“他什么意思?”
白栎试着理解了一下刚刚陆鸣杨的想法:“他好像在说,拿着你的臭钱,滚。”
周顺然越过白栎,奋力追上前面的陆鸣杨,还不忘在后面劝阻:“不是我说,陆鸣杨你好好的别骂人啊。”
—
最后白栎和陆鸣杨都没有喊家里人来接,不为别的,只因为白栎的酒气还没散尽。
周顺然赖着两人,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送他回家,要么他今晚就和陆鸣杨一起回家。
陆鸣杨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到旁边的护城河里。
白栎倒是没什么意见,两个选择她都能接受,而且:“多走走也挺好的。”可以由风带走她的酒气。
周顺然差点泪眼婆娑,“白栎,你真是个好人。”
白栎好奇:“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是去看了电影?”
周顺然:“刘砚舟和我说的,再可怕也是叫安娜贝儿,其实和玲娜贝儿差不多。”
说得咬牙切齿,他甚至想着能不能拜托白栎把他的那条动态转发一下,让他们竞赛班的也都看看,刘砚舟是一个什么东西。
陆鸣杨在两人前面走着,真是听笑了。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盯着周顺然:“好渴,你去买两瓶水。”
拿人手短,周顺然说:“这下你们一定要送我到家门口了。”
刘砚舟拿着自己的二十块零五毛去了马路对面的711,白栎转头看环绕着河边的草地。
晚风猎猎,长势较好的青草已经被吹得弯下了腰。河边有一处亮光,浮浮沉沉,白栎很是好奇,不自觉就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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