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哥,你真是好人。”

接过烟,和玉烟嘴时,女子呵呵一声傻笑,跟保镖道谢。

保镖连声拒绝被称“哥”,但女子依然顾我。

阿KEN抬眼看了看天。

梁盛宸扫来一眼,阿KEN立即垂首走人,眼不见为净啊!

保镖第一时间退出了大老板和可爱女士的私聊现场。

“哎,火?”

解铃兰颇觉奇异,大块头保镖送烟就算了,还带一个玉质烟嘴。

金茶色的烟杆子,套上薄白玉质烟嘴,柜姐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夹在两只白嫩指间,颇有几分海报女郎的摩登味儿。

她举起烟杯子,朝嘴边比了一下,发出一声傻气的疑惑。

嚓~~~

一簇火星燃起,被一只大手拢住送到她唇边。

她学着见过的样子,含住玉嘴,朝火苗上凑了一口。

梁盛宸半蹲着,目光落在女子靠得很近的脸上,微微嘟起的唇上口脂几乎脱净,露出本来粉嫩红润的脸,哭后染着润润的水气感,清晰又细密的唇纹一道一道从内里伸延扩散。

他凝了凝,又转开眼。

咳咳咳咳咳!

这一口烟真抽进了胸腔里,呛得解铃兰一阵咳,只感觉烟气入喉之后,不知道哪里转道出了问题,冲了气门,被闷到,一口烟全吐出来散掉。

眼泪也被呛出来,她挥着手拍开烟雾,这烟跟男人刚才抽的不同,连烟色都泛着淡棕色。

“好难抽!怎么你们男人,喜欢抽这东西?”

其实,在公司时有好几次,她远远看到何慕远在吸烟区,跟几个老同事沉眉聊天,手上也夹着烟。

梁盛宸啪一声扣上打火机盖,在女子的抱怨声里直起身,目光垂落。

慢声道,“烟是不好抽。但有比抽烟更不好办的事,抽烟就没那么糟糕了。”

解铃兰歪了歪头,又抽了一小口,“你们当老板的,说话都喜欢这么绕呀绕的吗?啊,不对,你是我的甲方爸爸,你不能这么跟你说话。”

她想起身,撑了一下,又觉得无力,坐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场合,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男人留下的温和印象,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想装的防备。

梁盛宸目光滑过女子秀白的颈,“你下班了。而且,我不是你老板。”

他看了眼指尖的烟,却没有再吸。

声音轻扬了两许,“为什么你们要把甲方,叫爸爸?”

解铃兰傻笑一声,“你年纪比我们都大嘛,肯定结婚有娃啦,叫爸爸,是尊重呢!”

这自然是说笑的!

梁盛宸看着那个微晃的脑袋,顶上一个白白的漩儿。

这孩子喝了酒后胆子倒是变大了,样子也愈发可爱,更傻气了,空口说白话,还会吹捧人。

解铃兰脑袋突然一搭,声音闷闷道,“他说今年春节结婚,升上正职就按揭一套房子,首付五成,日后月供轻松,能剩一笔生育基金,我立马要孩子也能请好点的月嫂。我今年都28岁了,再不生孩子就要变成大龄产妇了!”

“可恶——”

她突然一吼,震得人耳膜都隆隆作响。

远处的保镖,阿KEN都纷纷朝他们这方探看。

女子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骂起来,“三年的青春,都白费了!”

“你可以找他要青春赔偿费!”男人说。

找普通男人都不可避免血本无归,“有情饮水饱”是那些男人用来骗那些除了道德感,就一无是处的傻姑娘们的。这孩子居然被骗了三年,啧,不仅蠢,还有点怂。

“对呀!你说的对,可是……”女子呜咽起来,“我不想,那太……太丢脸了。”

不出所料,道德感高,又好面子,真是天真愚蠢又可怜。

他又提议,“让律师出面。”

女人反驳的声音更尖锐,“律师?那,那我成什么了?我就这么掉价,非得抓着一个出轨的渣男要死不活,念念不忘吗?我不要!”

啪的一下,远处的人看到女人把包儿甩了,包滑了去正打在他们老板脚上。

这委实是个泼妇啊!但他们老板竟然很有耐心,还一直陪着哭哭啼啼的小泼妇聊天。

梁盛宸眯起眼,吸了口烟,觉得自己继续跟这孩子聊天,也会变得又傻又蠢。

这些小普民整天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看实际利益就巴望着别人的有良心、讲德行,都被小三骑头上公然嘲讽,还借着给男人留面子来全呼自己的体面。

三年投资都被截胡了,还要什么体面?换成工地上的工人被拖欠工资三个月,都要拿刀子拼命的。

傻丫头,没救了!

“如果你想留下他,眼泪就该让他看到,让他心疼。如果你为自己选错人感到委屈不甘心,也许是你自己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不管是工作还是男人。”

//你为自己选错人感到委屈不甘心,那是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

似乎是突然,这句话剖开了解铃兰混沌的脑子。

其实她现在已经没那么难过了,可看到何慕远和陆雪芙在一起,还是会觉得很刺眼,很不甘心。她常常迷惑,自己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为什么还是这么敏感,会被刺到?

尤其是看到陆雪芙,这种刺痛感格外明显,妒嫉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到让她都感觉到自己变得恶毒丑陋,各种黑暗想法让她窒息,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想被何、陆两人拖累到这样的情绪化,也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不如陆雪芙,才会被何慕远抛弃!

男人的这句话,好像一把刀,把她之前那一连串精准链接的逻辑巨墙劈开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里,她似乎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她吸了吸鼻子,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和那个女的在一起,就觉得,好讨厌自己。可我明明没有做错,凭什么……被放弃的是我?”

梁盛宸低下头,看着女子仰起湿漉漉的杏儿眼,孩子样的纯澈,倔将却过于天真,不是懵懂,还是愚蠢,到现在了还不愿承认自己喜欢的是个自私的穷鬼。

自私可以理解,穷就是普通男人的“原罪”。情感没有实体,若还不以金钱做结算,就算只有一个月都无异于“住寒窑挖苦菜”,蠢到骨子里了。

“不甘心?”他问。

她看着他,认真地点头。

他气息温沉,错开了那双眼里倾注而出的无知交付,重重地吸了口烟,声音微哑,“你难过的也许不是被他抛弃,而是你要抛弃那个曾经跟他一起的、开心过、幸福过的,你自己。人离了谁都能活,但在心里跟一个曾经幸福快乐的自己做别,切割,分离,很难,会很痛苦。”

快乐如此,痛苦亦然。

要忘掉一个曾经痛苦绝望、渺小无力的自己,似乎更痛苦,不甘,难以醒悟。

//你要抛弃那个曾经跟他一起的、开心过、幸福过的,你自己。//

//要在心里跟一个曾经幸福快乐的自己做别,切割,分离,很难,会很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从何慕远说出分手,就没有再回他们租住的那个屋子开始,她负气搬走时,还存过一丝幻想。去医院见到何母后,她就彻底看清了何家的选择,接受了现实。

每一次决择,每一步走来,感觉都好辛苦,都像要耗光她所有的力气。

面对只有她一个人的空荡荡的,但各方面条件都更好的套房,她总会想到以前同居的好,感到难以适应,难过自卑。

原来这所有的伤怀,只是因为她在跟曾经的自己,做别!

梁盛宸看着女子又在默默垂泪,不禁轻叹,抬手间他身上也不可能带什么纸巾包。

下属很尽职,立即送上一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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