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束,温珣一举夺魁,成为金科状元郎。盛泰帝特赐三个月假期,准他衣锦还乡,告慰祖宗。
辞别威远侯府的众人后,他们一行数十人,自京城出发,一路朝南,驾车十余日来到了庆南郡一座靠山小镇,此地距离安郡约三十里。
车厢内铺着整幅白狐裘软垫,小几上燃着安神的沉水香,一旁果碟里盛着蜜桔。沈知颐神色恹恹地歪在塌上,出京的兴奋早消磨在十余里的颠簸内,只剩一身挥之不去的乏意。
彼时她才发现,温珣回家祭祖是个幌子,本质上还是为皇帝办事。
三皇子盛怀煜早先发现,汝阳王属地庆南郡内有人私屯兵甲、锻造兵器,谋逆之心昭然。折子递到御前,陛下不愿落个苛待兄弟的名声,又知温珣办事缜密利落,便索性让他借归乡之名,暗地彻查此事。
温珣端坐在另一侧,指尖翻过几卷事关庆南的文书与方志,看完后随手搁在茶几上。沈知颐余光扫过,只见书页中夹杂着几张折子,里头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汝阳王与庆南地界发生的异动。她隐约察觉,庆南这趟水极深,甚至与京中几位世家牵扯颇深。
她支着肘坐起身,目光落在温珣侧脸,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底。他将密折收拢搁到一旁,倾身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累了?”
沈知颐也不扭捏,伸了个懒腰:“再颠下去,我这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一路大半时间都耗在马车上,偶尔遇着间像样的客栈才停下,吃顿热饭歇一宿,天不亮便又要启程。想来庆南这事很急,急促到要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赴。
温珣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温热的掌心覆上她肩头,轻轻按揉。沈知颐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服侍,目光透过车窗望出去,道旁是连片的翠色密林,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细碎的日光。
林间静谧,除了飞鸟掠过的发出嘶鸣声,便只剩下车轮碾过泥土的闷响。忽然间马儿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车厢猛地一晃。车外护卫闻声而动,顷刻间便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温珣迅速落下车窗,眸底掠过一丝冷峭,转头对上沈知颐眼底的狡黠,松了口气,又听见她打趣道:“夫君,你可真是招人记恨。”
算上这一回,出京十日,已是第三波刺杀。
她从最开始的心惊肉跳,到如今的风淡云轻,全靠玄明等人给的底气,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对付外头的刺客不在话下。
兵戈相接发出的声音接连响起,沈知颐掰着手指头盘算着,还有多久结束。
见她这般从容悠闲,温珣是好笑又好气,把问题抛了出去,“知知,你不妨猜猜这一波刺杀的幕后黑手是谁?”
她在脑海里简单地梳理了一番,隐隐觉得这三次刺杀绝非出自一人之手。京城世家看在侯府与太子的份上,拉拢居多;齐国公府虽有仇,却握手把柄在手,没必要多此一举。
唯独汝阳王,温珣这一趟来者不善,若他提前得到消息又心中有愧,特意派人埋伏在此,倒也在理。
天高皇帝远,不过是死个状元郎,又不是皇亲国戚。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是他真会这般做吗?
话音未落,外头的声音逐渐歇了下来,玄明几人控制住了局面,神色却不见半分松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蹄声厚重绵长,马镫声伴随着整齐规划统一的步伐渐渐袭来。
温珣脸上笑意淡去,来得真快。
“山匪来了?”庆南山势险峻,山匪居多。
“准确来说,更像是亲卫奔袭的声音。”
他们心中浮现同一个想法:汝阳王盛浩。前一秒遇刺,后一秒汝阳王带着人马赶来,未免也太巧了。
“玄明应付不了,你乖乖待着车内,无聊便看看庆南方志气,等会儿为夫带你进城吃好的。”温珣温声交待两句后,纵身跳下马车。
沈知颐担忧的目光紧随着他的身影,直到那半扇车门关住。她倒是想跟着下去,可一想到汝阳王与崔皇后的故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这张脸不适合出现在盛浩面前,至少现在不能出现。
马车外,浩浩荡荡迎面驶来约莫二十位骑着高头大马,披甲带刀的军士,为首的那人着暗纹织金锦袍,腰间悬着龙纹玉佩。
见到温珣等人,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地黑衣尸首与血迹,眉头登时拧起,厉声呵斥道:“何方狂徒,敢在本王管辖地界上行凶杀人,好大的胆子!”
“臣乃今年恩科状元温珣,见过王爷。”温珣上前一步俯首作揖,语气不卑不亢,“臣携新妇回家祭祖,不巧遇上歹人行刺,他们技不如人,死了。”
盛浩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刚落到他脸上,嫌恶地移开了,脸色更是沉了几分。纵使是他也没料到,躲在庆南五六年,他还能再次见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瞧见那张脸便觉得晦气,连带着对众人也不耐烦起来,“倒是本王御下不严,让状元郎受惊了,既如此贼人交给本王,本王必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个交待。”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讥讽,余光扫了眼四周的尸体,又看向玄明等一众护卫,审视的目光落向温珣,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没权没势的状元郎能养出这般身手矫健的护卫吗?他才不信,而这群人大抵来自他那好皇弟,当今的盛泰帝。
除夕开祖祠祭祖,他曾回过一次京城外,大多时间窝在庆南,他就这般见不得他还活着吗?
“王爷言重了,臣自然信得过您。”温珣唇角微勾,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自臣出京以来,这已是第三拨了,即便查不出来也没关系。”
汝阳王冷哼一声,又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人。侍从万林当即翻身下马,走到玄明跟前,皮笑肉不笑地伸手:“这位兄弟,人交给我吧。”
马车里的沈知颐听着两人针锋相对的过招,心里升起一阵好奇。
她悄悄推开一点车窗,想借着缝隙看清汝阳王,却未料到车窗发出嘎吱的声音,转头便迎来一声呵斥:“大胆!车里还藏着什么人?”
温珣当即动身挡住盛浩的视线,不悦道:“王爷见谅,莫吓到了微臣内眷。”
“拙荆胆子小,见不得血腥场面,臣便让她留在车里。未能让她出来拜见王爷,是臣考虑不周。”他身姿笔挺立在原地,眼里没半点愧疚。
沈知颐当即配合出声,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夫君,我怕。这血腥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我、我有些难受……”
那声音柔柔弱弱,矫揉得恰到好处。温珣听在耳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盛浩最烦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娇弱女子,挥了挥手:“你们赶紧走,这里自有本王的人收拾。”
他这次出城可不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崔家的车队怕是也该到庆南了,若是让崔家人见到这般血腥场景,怕是太失礼了。
“有劳王爷了。”温珣讲完后,便一头钻进马车里,隔着车帘,还能听见他温声细语哄着人的动静。
盛浩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冰冷,对着身旁万林冷声道:“找人盯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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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南郡依山傍水,入了春便浸在一片暖意里。城内遍地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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