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推开层叠白浪,在一片飘飘扬扬的芦苇荡中停泊,随了一路的鱼停泊在深水中,栾继安特意择了一处僻静地,和秦赓易两人只身下船。

莲衣本来坚持要跟着,被栾继安哄回去了,今日有件大事,想逛街走市赶明个再说。于是最后只有帝后两人穿着身素色的衣裳混进了街头人群。

宿州虽不比斛州繁华,却也是个富庶地方。只是今天闹市上没几个摊子,酒楼也一片清闲,人头簇拥着往一处赶。栾继安也不多问询,混迹其间跟着人群走。她虽不开口,可过路人看二人气度不凡,忍不住主动搭话:“这位娘子瞧着清贵,不知做的什么买卖?”

栾继安也不急着回,把问题抛回去:“你猜猜?”

那位攒着大红花涂着枣胭脂的大姐上下打量她一下:“这么年轻就发了大财,穿得利索……”然后看了眼旁边的秦赓易,“养的男人也漂亮,接了家里的船?卖的茶叶、丝绢还是鱼蟹?”

栾继安微笑颔首:“姐姐好眼力,只说的样数不对,我是卖酒的。”

她本是信口胡诌,没想到大姐来了精神:“哎呦,这就巧了,我开酒楼的,正想采办些新酒,咱俩谈个生意?”

栾继安沉默了,旁边的秦赓易噗嗤一声笑了:“船大娘子今天财运好啊,出门就碰着个大买卖。”

看着大姐两眼放光和秦赓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栾继安把话在肚子里琢磨一圈,最后说:“您来得不巧了,我前些日子贩酒进京,船底见空了。这次泊来宿州是我养的这个撞了邪,闻着今日开河,才巴巴地赶来去去晦气。”说完剜了秦赓易一眼。

“啊呀呀,真是不巧。不过你来的倒是巧,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开河的仪式,这跑船不比掌柜,一时被风扑了鬼撞了也是寻常事,去拜拜河神便妥了。”大姐热情非常,倒豆子一样说了一连串。

栾继安一边连声答应,一边套话:“我瞧着大家行色匆匆的,离开场竟还有一个时辰?”

“妹子别嫌烦闷,这仪式前有些锣鼓艺人巡街表演。”大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不知道是不是栾继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姐姐的口音有些尖厉,接连忙活几天的栾继安听得头昏脑涨,七荤八素。

“哎,杨老板!”大姐举起手,腕上镯子噼里啪啦响,“妹子我遇着熟人了,就先不陪了,吃好玩好啊!”说完就风风火火离开了。

栾继安耳边终于清净了,她长舒一口气,旁边的秦赓易还作一副低眉顺眼样,抬起手遮掩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栾继安锤了他一下:“我发现你这一病,脸皮厚了不少。”

秦赓易蹭她:“大娘子,念在我大病初愈,你就别多计较了,嗯?”

栾继安推他,“我发现你自从得知自己比我小半个月后,就越发爱撒娇耍赖了,渝儿都不像你这样。”

秦赓易拉住他的手,眼神柔柔地看着她,仿佛一层薄纱轻轻地覆在面上,细腻地划过皮肤:“潇潇,你已经有个亲弟弟了,我不想和别人抢位置。我想做你兄长般的人物,让你能亲近我,信任我,依靠我,但不必敬我畏我。”

栾继安接住他的目光,但没有接话,一行杂耍艺人锣鼓喧天地从人流中经过,为首的站在轮车上喷出一股高的火柱。栾继安来不及多想就把秦赓易向后扯:“小心!”

脚下一时不注意,装在了后面一个高大汉子身上,栾继安检视了一番秦赓易,“没教火燎了吧?”

秦赓易摇摇头,栾继安这才回头道歉:“这位大哥,我一时没注意实在抱歉?”

那汉子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栾继安皱着眉头听,愣是没听出一个字,只能连连作揖:“实在不好意思。”那汉子还扯着他们要说些什么,可栾继安对这宿州话一无所知,越听眉头越紧。

她微微偏头:“刚刚那位大姐呢?”

“嗯?”

“我想她了。”

渡口的酒楼掌柜招待天南海北客,说话虽也有口音,但好歹能正常交谈,这位应当是普通渔夫,满口正宗当地方言,根本无从谈起。栾继安来之前几乎全然忘了这茬,她见过的都是官府大员和跑船的商人,南腔北调汇于一炉,但真要深入民间,光这言语就是一大障碍,更别提平民百姓大多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眼见鸡同鸭讲说不清,秦赓易生怕出事在她前面挡着,倒不是怕那汉子动粗,是怕栾继安一个没忍住把对方打成重伤。

就在栾继安束手无策甚至真准备动手时,一位穿着的晴蓝衣衫的瘦子突然挤出来,三言两语向那位渔夫解释清楚,把他打发走了。

“哎呦呦这位娘子,您受惊了。”

栾继安狐疑地看向来人,又是这夸张的语气,满身琳琅珠宝,应当也是有买卖的,这脖子上挂着的是个……金毛笔?她按下心头怀疑,抱拳道:“感谢这位兄台解围,敢问贵姓?”

来人“啪”地展开扇子,扇面一副彩绘山水,仙鹤飞,蜻蜓舞,照栾继安眼光看来,俗不可耐。但这位兄台反倒颇为自得地扇了两下,也不嫌天冷:“在下杜泽光,路见不平,不必客气。”

“杜泽光?敢问您和天下第一商杜泽晖可有什么联系?”

杜泽光激动道:“您这可就问着人了,他名义上是我哥哥。”

秦赓易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听到这没忍住问:“杜泽晖是您哥哥这事,他本人知道吗?”他压下满腹文人腔调,尽量客气又自然地询问。

杜泽光面上有些挂不住:“知道不知道的,怎么说我也是丝绢发家,都一家人。”

栾继安突然伸手揪住他脖子上的金毛笔:“丝绢发家,挂个金毛笔?杜大哥,好不文雅啊。”

杜泽光生怕自己的宝贝被撤回,忙小心翼翼地把那小挂件从栾继安手里扯出来:“这位娘子,您悠着点。我是丝绢发家,可自从我老杜家没落了。我就转行做笔墨纸砚生意了,可不得沾些文气。”

栾继安恍然大悟,“对,这宿州文脉确实不一般,听闻刚致仕的李丞相族中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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