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京城。

春寒料峭,宁荣街上人迹稀疏,晨光初透,整座贾府尚笼在静谧之中。

忽然一阵马蹄声急雨般踏破长街,有个小幺从车上跳下,推着那昏昏欲睡的看门侍卫,连声道:“快开门!有急报!”

侍卫面上浮起不悦,却见这小幺神色急切,倒像真有什么大事,只得强压下心中火气,懒懒推开角门,放他进去。

小幺一路飞跑,直至二门外,央一个婆子去叫琏二爷跟前的兴儿出来。

那婆子吃了一夜的酒,正欲回屋悄悄歇一歇,偏又被人叫住,心头便不大自在,便道:“再等半个时辰罢,这会子琏二爷和琏二奶奶还没醒呢。”

小幺急道:“嬷嬷,你老吃了一夜酒便罢,如今传个话也推三阻四,将来琏二奶奶问起来,可别全推到我头上。”

婆子一听抬出凤姐儿来压她,愈发逆了意,啐了一口道:“甚么要紧的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小幺只得凑近耳边,压低声道:“那裴闯王已打到保定府了,离京城不过三百里!我特来禀告琏二爷,好早做准备。”

听见“裴闯王”三字,婆子浑身一激灵,酒意全消,脸色都变了。

谁人不晓得那一个名号?

她喃喃道:“那贼子怎就到了保定府?”嘴上虽不肯信,脚下却已慌慌张张往里头去了。小厮瞧着,方略略松了口气。

不多时,裴闯王兵临保定府的消息,无声渗遍了贾府上下。

从门上的小厮到各处粗使丫鬟,除却主子们尚未知觉,阖府奴才几乎人人窃窃私语。

且说平儿替凤姐儿梳洗毕,端了残水出屋,正欲泼去,远远瞧见兴儿从贾琏书房内疾步出来,神色慌忙。

自凤姐儿小月后身子不豫,夫妻二人早已分房而居,贾琏宿在内书房,凤姐儿与平儿另在暖阁里歇。

此刻见兴儿那模样,平儿只当贾琏又在外面弄些风流事,心里便有些不快。

平儿本想去告诉凤姐儿,转念又恐她病中动气,又惹出一场风波,只得权当没看见,端水自去了。

泼尽残水,平儿转身走入游廊,忽见几个小丫头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这些丫头一见平儿过来,忙都住了口,垂手站住,屏气敛声。

平儿见她们神色不比往日那般淘气嬉笑,心下疑惑,便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好好的见我来就噤了声,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丫头们面面相觑,念及平儿素日待她们宽厚,不好隐瞒,只得低声道:“平姑娘,听说那裴闯王快打进京了,眼下就在三百里外呢。”

平儿心头猛地一沉,只当是丫头们听混了话,可瞧她们脸色,却不像玩笑。

其中一个丫头又补充道:“二爷嘱咐了,这些话不许叫二奶奶听见,怕扰了二奶奶静养。”

平儿轻轻点头,道:“原该如此。你们在奶奶跟前嘴严些,也不许往外头乱说。”

丫头们忙都应了。

平儿稳住心神,缓缓入内,见凤姐儿又歪在榻上,面上倦色难掩,便悄步上前,替她轻轻捶背。

凤姐儿眼帘也未抬,淡淡道:“怎么出去这半日?比往常略慢了些。”

平儿哪里敢提裴闯王,只随口道:“几个小丫头在那里为煎药的事拌嘴,我站住说了她们几句。”

若换作往日,凤姐儿定要叫进来好好教训一番,如今实在气力不济,也只挥挥手作罢。

一时,贾母处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进来,见平儿正服侍凤姐儿,便侍立一旁。

凤姐儿认得她,问道:“老太太那边又有什么事了?”

丫鬟回道:“鸳鸯姐姐请平姑娘过去,有事商议。”凤姐儿朝平儿微微颔首:“你去罢,叫小红过来伺候就是。”

平儿遂往贾母院里去。贾母此时尚未醒来,平儿便往鸳鸯她们歇息的屋子去,只见鸳鸯、琥珀几个都愁眉不展,坐着无言。

鸳鸯见平儿来了,忙拉了她到一旁,低声道:“你可听闻裴闯王的事了?”

平儿点点头,正色道:“才刚听丫头们提了一句,也不知真假。”

鸳鸯道:“千真万确。二老爷吩咐下来,不许叫老太太知道。可我想,这样大事,如何能瞒得了老太太?不知二奶奶那里可好缓缓告诉去?”

平儿沉吟道:“外头的事,自然有老爷们做主。况且这事或是捕风捉影也未可知,这会子冒冒失失去告诉老太太,反倒虚惊一场。我想着,咱们贾府终在天子脚下,上头还有朝廷,哪里就到那地步呢?”

鸳鸯听了,略觉有理,只是眉头仍未展。

正说至此处,贾政的外书房里,几位老爷也正为此事计议。

贾赦素来高乐惯了的,听见裴闯王三个字,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呷了口茶,悠悠道:“一个反贼罢了,难道还能戳破了天去?当我们这些文武臣工和皇上都是眼瞎的不成?”

贾政却忧虑重重,道:“保定府距京不过三百里,旦夕可至,岂能轻忽?莫若早做些预备才是。”

一旁的贾琏提议道:“依侄儿看,不如先把城外庄上的粮食、器物一齐运进府来,缓急间也好应对。”

贾政听见这话,捻须点头道:“很是。琏儿,你便带几个妥当人,到庄上去把吃用之物都运回来。”

贾琏领命,当下便出去了。贾赦只觉贾政过于谨慎,还想说两句打趣的话,却见贾政一脸端凝,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贾政见兄长神色仍是那般不甚经意,张了张口,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打发他去了。

随即他转身入内更衣,预备上朝,心里盘算着今日朝堂上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正想着,赵姨娘悄无声息从后面出来,眉眼含情,轻轻替他披上官服,一面柔声道:“老爷,听说那裴闯王……”

原来她趁贾政出去议事之时,早从下人处得了消息。

“住口!”贾政登时厉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事何干?”

赵姨娘脸上讪讪的,勉强笑道:“我也是担心老爷和环儿,万一那贼人来了,可怎么是好……”

贾政语气生硬道:“怕什么?上头还有皇上,宫里头还有娘娘帮衬着,你休要胡思乱想。”

赵姨娘听了,撇了撇嘴,心里道:“皇上又如何?娘娘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一样?”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得讪讪退下,自回屋里去了。

回至房中,贾环尚在酣睡。赵姨娘轻手轻脚打开那只锁着的匣子,里面是她这些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的碎银子。

她望着那些白花花的小块,暗暗想:“若真有那一日,我便带着环儿远远地逃去。”一面想,一面又捏紧匣子,心头酸涩难言。

且说贾政被赵姨娘这一番话搅得心中又添几分不安,临上朝前,又拐至王夫人房中。

彼时王夫人已经梳洗整妆完毕,正要去贾母处请安,忽见贾政过来,心下又惊又喜。

自珠儿去后,老爷是难得往她屋里走动的。

可一瞧贾政神情凝重,王夫人心中那一点喜悦便如烛火般晃了晃,黯淡下去。

贾政缓缓道:“那裴闯王已至保定,离京不过三百里了。我想着你每月都往宫里去见娘娘,此番何妨借机打听打听宫里头的动静,不知皇上可有什么法子。只一件,此事不许叫老太太知道。”

王夫人听罢,腿一软便瘫坐在椅上,半日才缓过来,慢慢点头应了。

心中虽惊惶,她随即便想到了兄长王子腾。

如今他正任京营节度使,手握兵权,将来平定那裴闯王也未必不能。

这般一想,王夫人心下才稍觉安定。

而贾政便怀着一腔不安,出门上朝去了。

王夫人略整情绪,方缓缓往贾母处行去。

此时大观园尚笼罩在一片清晓微光之中,怡红院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晴雯与袭人正一同出来盥洗,见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凑在一处,便唤来查问。

一听“裴闯王”三字,二人俱是心头大震,半晌说不出话。

袭人强撑着笑道:“你们只怕是睡迷糊了,如何就到那地步。”

丫鬟们异口同声道:“千真万确呢,袭人姐姐。”

袭人听罢,心中一阵悲凉,平日那些争荣夸耀的心思,霎时灰了大半。

而晴雯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面上却不肯示弱,道:“我才不信,我要问宝玉去。”

那袭人道:“宝玉一早就往城郊外头上香去了,你那会儿还在做梦呢。”

于是晴雯便道:“他出去了倒好,在外头定能听个真切。”

正说着,外头一阵脚步响,定睛看时,正是宝玉回来了。

袭人忙迎上去替他解下斗篷,轻轻拂去上头的露珠。

而晴雯等不得,径直便问:“你可听说了裴闯王的事?”

宝玉却茫然道:“什么裴闯王?他不是还在金陵么?”

晴雯急道:“你还做梦呢!阖府上下都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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