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是雨。
雨里有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石板路的中央。她不走过来,也不离开,只是站着。纸门后面的人,从门缝里看她——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她的脸吸进去。
穿猎装的年轻男人【刚田】忍不住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疯了。
不是那种翻白的疯,是一种安静的、空洞的疯。他坐在和室的角落里,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沈砚【源蛍】给他喂了水,他不喝。给他吃的,他不吃。他只是念。
第三夜,是风。
风里有一个孩子的笑声。孩子在屋顶上跑,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和室里的人,没有人敢抬头看屋顶。
第四夜,是火。
远处有红色的光,在町屋之间流动。那不是火,是狐火。一群狐狸,穿着白衣,戴着斗笠,排着队走过桥。它们手里举着白色的小旗,旗上写着不认识的字。
第五夜,是水。
河里有东西在往上爬。湿漉漉的头发,从河岸伸上来,像是水草。那两个穿侍女服的女孩【樱】【梅】,其中一个【樱】,在半夜打开了纸门。
她说,她听到她娘在叫她。
沈承祀【坂本源】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她的半个身子已经伸出去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湿衣服的女人,头发贴在脸上,脸上全是水。
那女人笑了一下。
沈承祀【坂本源】关上门,用刀在门框上划了一道符。女人的笑声,在门外响了很久。
第六夜,第七夜。
和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少了。
穿猎装的年轻男人【刚田】疯了,被沈承祀【坂本源】捆在角落里。穿侍女服的女孩【樱】,在第七夜的半夜,趁所有人睡着,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找到她。
石板路上,只有一只她的木屐。
到了第八夜,和室里只剩下五个人:晏析【安倍雫】、沈砚【源蛍】、沈承祀【坂本源】、穿僧袍的年轻和尚【澄忍】、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波津】。
五个。
晏析【安倍雫】白天在街上走。
她不躲藏,不低头,就那么走在石板路上。街上的町人看到她,都绕着走,嘴里念着"造死的""造死的"。但她不在乎。
她在找东西。
第八天,她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残破的《今昔物语》。
书是用和纸印的,边角已经烂了。她翻开,在最后几页,看到了一行字:
"大岳丸,为铃鹿山之主,封印于京都。每百年,以半妖之血祭之,可解其封。"
晏析【安倍雫】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
大岳丸。
百鬼夜行的总大将。
她把书合上,付了钱,走出了旧书店。
街上,阳光很好。但阳光照不到町屋的阴影里。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没有理会。
她走到京都的郊外,沿着山路,走到一座神社前。
神社很旧,鸟居已经裂了,注连绳烂成了一条一条。神社的门前,有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浴衣,头发很长,垂到腰。她坐在神社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她的耳朵,是尖的。
半妖。
"茜【茜】。"晏析【安倍雫】说。
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但里面没有光。她看了晏析【安倍雫】很久,然后说:"你是来献祭我的?"
"不是。"晏析【安倍雫】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看看你。"晏析【安倍雫】走上台阶,在她身边坐下,"一百年前,我爷爷来过这里。"
茜【茜】看着她,眼睛动了一下。
"安倍晴明的后代。"她说,"我知道。一百年前,他来封印大岳丸。他失败了。"
"他为什么失败?"
茜【茜】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她的长发飘起来。她的尖耳朵,在风里动了一下。
"因为大岳丸不是坏人。"她说。
晏析【安倍雫】没有说话。她等着。
"他是我父亲。"茜【茜】说,声音很轻,"我母亲是人类。她死了以后,大岳丸把我带到铃鹿山,养了我一百年。"
她顿了顿。
"但他不是要养我。他是在养我的血。"
晏析【安倍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半妖的血,可以解开他身上的封印。"
"对。"茜【茜】说,"一百年前,你爷爷封印了他。他被封在京都的地底,力量一年比一年弱。他需要我的血,在第四十九夜的子时,把我的血洒在封印上,他就能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晏析【安倍雫】。
"百鬼夜行,不是为了吓唬人。是为了把京都的人类,关在家里,不要出来。这样,在第四十九夜,就没有人能阻止献祭。"
晏析【安倍雫】看着远处的山。
山的那一边,是京都。京都的地底,封着一个一百年前的妖怪。
"你愿意吗?"她问,"被献祭。"
茜【茜】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很苦的笑。
"我没有选择。"她说,"他是我父亲。他养了我一百年。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
"他养我。"
"他养你,是为了喝你的血。"晏析【安倍雫】说,"这不叫养你,这叫养牲畜。"
茜【茜】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细,很白,指尖是红的——那是半妖的血的颜色。
"一百年了。"她说,"他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认识山里的花。他对我很好。比人类对我好。"
"但他要杀你。"
"他不是要杀我。"茜【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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