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匙站在窗户前,心乱如麻。

a市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城市,几乎肉眼所能触及的地方都离不开山。文匙房间的窗户不大,六楼的窗户正对着就是寺庙。

文匙的父母死的太早。文匙在父母死后高烧不止,祖父带他往医院跑了一遭又一遭,医生的药吃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治不好这奇怪的高热。

祖父走投无路,带着文匙上山,在菩萨神像前虔诚立誓,此后菩萨也成了文匙的干妈,文匙那场高烧终于褪去。

于是在痛苦时,文匙喊出的每一声妈妈,都变成了菩萨稚子的呼喊。

夜色已经从天际一角蔓延开来。

文匙对着寺庙,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

妈妈,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

风呼啸过丛林,叶子发出呼啸。

菩萨低头垂目,没有回答。

文匙无端的掉下眼泪,大颗大颗,没有任何预兆。

哭的时候声音很小,只有眼泪不断的流,像是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委屈、愤恨,都随着这带着盐分的液体流走。

他讨厌活着。

文匙在烟盒里随意抽出一支烟,烟雾在文匙嘴里吞吞吐吐,伴随着泪水,构成一番脆弱而荒诞的景象。

为什么要用贺嵩的命来换他的,他从没有同意过。

世界上所有人就这样任性的为他做出了决定,随意的把他留在了世上,即使他并没有对此表示留恋。

贺嵩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就这么自私地把他的人生换给了他,任他打任他骂,就这样自以为是的喜欢他。

他以为自己会被他感动吗?

文匙第一次以恶劣的想法去揣测贺嵩,即便他知道,贺嵩不是这样的。

贺嵩只是永远看着他笑,从来没有想用自己的感情在文匙身边换取任何地位。

这才让文匙痛苦。

他看着远方的寺庙,那里时常寂静,只有门沿的灯笼还时不时发出一点光芒,点缀在宁静之中。

文匙记事起就很少流眼泪了。情绪来得猝不及防,他原本只想满满等眼泪流干,身后却先有一只手给他递来了纸张。

贺嵩在他身旁静静的看着他,眼睛和文匙第一次见一样,像蜂蜜一样的琥珀色,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贺嵩把另一只手伸到文匙身前,把大开的窗户玻璃合上。

“风好大,等会儿吹感冒了。”贺嵩给他肩膀上披上一条小毯子,“病号要照顾好自己。”

文匙觉得丢脸,把头扭过去不让贺嵩看,语气干巴巴的,说话夹枪带棍,“出去,没有同意你进我房间。”

贺嵩语气很低,非常伏低做小,“没办法,我在客厅阳台看星星,听到蜜蜂的声音,嗡嗡嗡的,我怕我不来看看,明天有人肿成猪头了怎么办。”

胡说八道,a市光污染这么严重,哪里看得见星星。

贺嵩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弯下腰低着头看文匙的表情,“我在想万一把我们家大明星蛰毁了,我们这一家子人狐鬼虫可都要颠沛流离了。”

文匙故意不顺着他的话讲:“那全部上街流浪好了。”

“那要变成丐帮了。”

文匙:“冷笑话不好笑。”

贺嵩叹了口气,他不是傻子,也知道文匙在为什么而纠结。

文匙很少流眼泪,他站在文匙的身侧,始终留着一小步的距离,就像他一直所做的那样。

在文匙的身边,他时常是被保护的角色,即使他比文匙还高了半个头,但是在文匙身边,他似乎不用这么高大。

他弯下腰,很认真的看着文匙的眼睛,“文匙,这是我欠你的。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拥有的东西,不是送给你,是还给你。”

文匙脸上很冷,温热的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你能不能别装做一副拯救别人的样子,很装,很自私,我从来没有说想活着。”

“是你拯救了我。”贺嵩重复了一遍,“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是你一直在帮我。无论是我们第一此见面,还是现在,你说对吗。”

贺嵩把手轻轻搭在文匙的肩膀上,虚掩着拥抱了他一下。

认识的时间久了,距离反倒远了。

文匙没推开他,就这么半靠在贺嵩的肩窝里,无声的掉着眼泪。

贺嵩则是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眼泪在锁骨上汇聚,形成小小的湖泊。

而透明的身体没有办法变成承接湖泊的山脉,眼泪便变成雨滴,无声的落在地板上,被木头吸收。

*

文匙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或许是大哭了一场,文匙觉得很累。贺嵩坐在床边,给文匙唱哄小孩的歌曲。

文匙觉得很幼稚,但是竟然很有效,伴随着轻柔的声音,文匙很快睡着了。

而陷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文匙看见的还是贺嵩那双眼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还真有些道理,在这场梦里,贺嵩的这双眼睛都如鬼魅一般注视着他。

他梦见他走上领奖台,贺嵩在遥远的角落注视着他,他也回之以注视。

贺嵩嘴角擒这着抹笑,而下一秒,像是蝴蝶落入花丛中,贺嵩的身影也消失在人群中,了无踪迹。

而文匙手捧着奖杯,停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舞台上。

文匙几乎瞬间惊醒,那种失去的感觉太强烈,文匙摸摸心脏,手掌下的皮肤仍然传导着有力的跳动,文匙却感觉这一整块像是被挖去了一样,空落落的,只留下一个穿风的空洞。

醒的时候贺嵩的头还靠在墙边,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另外半个身子悬浮在空中,看着像以前街边骗人的印度飞人。

几乎是文匙一动贺嵩也跟着睁眼了,他迷迷糊糊的,伸手拍了两下文匙的头。

“咋这么早就醒了,没事干今天就多睡会儿。”

文匙睡了一晚上,脸颊上还有泪痕,向下流的泪水打湿了头发,搞的文匙额头前的碎发一缕一缕的,很难受。

文匙撇开贺嵩,自顾自的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冷水打在文匙脸上,天气已经有些凉了,成功让文匙感受到了理智的回笼。

昨天的回忆一股脑的全部涌上文匙的大脑。

文匙把水龙头开的更大了点,用手上捧得睡往自己脸上狠狠摩擦,才勉强降下自己脸上的温度。

……天呐,他昨天是不是疯了,竟然在贺嵩的面前哭了。

而且还哭的那么狼狈。

文匙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如果现在墙上有一块可以把人撞死的豆腐,文匙绝对愿意毫不犹豫的撞上去。

但是一想到死了的时候还要王蛋来接他,文匙还是老实的把水龙头关上了,暂时停止了用水把自己的呼吸淹没的雄图伟业。

贺嵩倒是很自然,也只字未提昨天文匙哭时候的狼狈样。文匙出来的时候贺嵩眼神还盯在手里的手机里,滑动屏幕的手指有些迟疑的停留在空气中。

听到文匙出门的声音,贺嵩的视线才从手机屏幕移到文匙的脸上。

文匙睫毛上挂着几颗水滴,远远看去像是圣诞树上面挂着的晶莹小球。

贺嵩的眼神一动不动,就这么直直的停留在他脸上。

贺嵩觉得文匙也太像一只小猫咪了,早上起床的时候会用爪子扒拉自己的脸,睡觉的时候也会缩成小小一团,s身上也是香香的,他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脸埋进文匙的颈窝狠狠吸两口香气。

文匙被贺嵩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偏过头去,手不自然的抚摸了两下侧颈。

“一直看着我干嘛……”

“你怎么不会变啊,我记得我高中看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脸还是一样的白,一样的小,身上还是一样的香香的。

贺嵩把后半句吞了进去,没有说出来。

漂亮的人是很难不意识到自己漂亮的。文匙长大听过最多的评价就是长得漂亮但是脾气差。

文匙一般选择忽略后半句。

但是这句话在贺嵩嘴里好像就变了味。

就好像是大灰狼看着小红帽和他说小红帽你真漂亮。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文匙礼貌地回答,“谢谢,天生的。”

贺嵩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抬脚走到文匙跟前,高大的身影半包围住文匙,但由于通体呈透明状并不给人以压迫感,他把文匙包的圆圆胖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两者竟然一般大。

贺嵩轻轻拍了拍文匙手上的绷带,“医生是不是说大概这个时候要拆绷带了?”

文匙对这种东西记得不太清楚,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

“或许,应该,大概,也许,是吧。”

贺嵩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对自己身体的事情从来是得过且过,属于一颗药一杯水一床被子走天下的类型,至于剩下的全靠免疫细胞,高中的时候唯一去过的医院就是校医院。

“就知道你会这样。”他叹了口气,“我记得,就是今天早上摘,医生说记得要透气。”

文匙“哦”了一声,伸出手乖乖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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