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发财的第四十四天
新月匆匆洗漱过，走进客房中。
元宝儿哥哥果然醒了，半靠在床头。
新月看他能自己坐起，心先放下一半。
“你醒了？可感觉好些？”新月开口问道。
元宝儿哥哥头靠在墙上，轻轻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
声音略低，话不多
这哥哥跟弟弟性格似乎大不相同。
“是我们该跟你道谢才是。”新月认真道，“昨日若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
新晴新芽在一旁也跟着出声道谢。
“还不知怎么称呼？”
新月先自我介绍了她们三人的名字，才问元宝儿哥哥。
“我姓孟，名青锋。”
“山峰的峰？”
“青锋宝剑，锋芒毕露的锋。”青锋别开头，轻咳了声。
昨日新月虽已看清他模样，但那时他昏迷，闭着双眼，这时才算真正瞧见全貌。
整体印象跟昨日一样，瘦，瘦得厉害。
也不知是一直这么瘦，还是因为近日病了清减所致，那下巴尖儿简直跟锥子一样，这种脸型是前世许多网红梦寐以求的，新月却觉得有点吓人，长点肉应该会好些。
因为瘦，所以显得眼窝很深，黑色的眼珠，带着点病气，眼神却有种超出年纪的沉静。
两兄弟长得不太像，元宝儿也瘦，那轮廓却明显不一样。
眼睛的形状亦是两种不同类型，因饿或病有些没精神，但都挺清亮，
新晴打过招呼后就出去烧水，新月将外用药膏放到床头:“你待会儿将这药涂了，内服的汤药待熬好后再送来，我先去做早饭，你多躺会儿。”
元宝儿很有眼色地出去帮忙打水，端进来与兄长一起洗过脸，帮兄长擦过药后又出去帮忙看着外头小灶上熬的药，边看边忍不住往厨房里瞄，偷偷地咽口水。
早饭新月做了玉米面饼，前几日为图方便，她们一直吃的是饺子，汤饺，蒸饺，煎饺……
今儿换个口味，正好也适合病人。
元宝儿和青锋近日受过饿，肠胃不适宜太精细，需有个过渡。
玉米面里头加两颗鸡蛋，放少许油，加少许盐和切碎的小葱调个味，搅拌均匀，成面糊糊状，在锅中摊成面饼状，小火翻面煎熟。
用嫩玉米浆摊出来的更好吃，带着玉米本身的清甜，这种老玉米粉做饼很多人喜欢吃那种发酵后跟馒头类似的做法，烙出来底层酥脆，上层松软，味道也很不错。
新月却更爱这种面糊摊出来的口感，虽不如嫩玉米浆做出来的那般美味，效果却也不差。
就是没有平底锅，铁锅锅底一次只能烙几个，形状也不大好控制，平底锅必须列入添置清单中了。
巴掌大的薄饼，新芽和元宝儿一人两个，新月几人一人三个，再各一个水煮蛋，一杯羊奶，搭配一碟腌萝卜。
“这……都是早上一顿吃的？”
元宝坐到桌前，双眼瞪的圆溜溜的，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也太多了吧。
青锋也有些愣怔。
这样的一顿早饭对农家人来说，不，对很多城中的普通人家来说，也算得上丰盛了，不说别的，一人一个水煮蛋就没有几家能做到。
新月本想将早饭送进房中的，没想到青锋却撑着起来了。
看得出来是个不太愿意给人添麻烦的人。
“我们平日也这么吃，不是专门为你们弄的，”新月笑着道，将羊奶放到元宝儿两人面前，“这羊奶没有腥味儿，尝尝。”
元宝儿觉得昨晚上的糖水和鸡蛋饼已是难得一遇的美食，梦里都忍不住回味，没想到今日还有更好的。
玉米饼软糯可口，混合着玉米香和葱香，鸡蛋是不用多说的好物，羊奶香甜，没有半点腥味儿，喝下去整个肚子里都暖呼呼，连最不起眼的配菜腌萝卜也毫不逊色，味道酸中带甜，脆生生的。
元宝儿吃的没了声音，只顾着埋头大吃。
他吃得很快，有点狼吞虎咽之势，但并不惹人讨厌。
没有咂嘴的不良习惯，也没有洒的到处都是，对这个年纪且饿狠的小孩儿来说，这吃相非常难得。
青锋吃得也不慢，除了正常的咀嚼声，再无其他声音，他的肩背自然的挺直，同元宝儿吃得顾不上说话不一样，他倒似有种食不言寝不语的感觉，只不时的闷咳几声。
早饭大家都吃得饱饱的，今日不用出摊，时间一下就空了出来。
好久没这么悠闲过，新月一时竟有点不知要做什么。
要么，先睡一天？
正想着时，青锋却向她提出辞行。
“我伤已无碍，就不打扰了。”
新月看着他手臂和面上眼角的乌青，虽说没有伤到骨头，却也绝不算无碍。
“郎中说了，你得至少卧床静养个几日，这几日便安心住在这里便是。”新月开玩笑道，“万一你回去后伤势加重，我可付不了责。”
“都是小伤，我自己心中有数，不必姑娘负责。”
青锋低垂着眼，拱了拱手，不似元宝儿话多，却也并非木讷寡言之人，此际话音清晰有条理，“姑娘于我们有恩在先，即便无恩，遇到昨日情形也断不可能视而不见，受伤乃因我自身武力不足，与姑娘无关，请姑娘不必介怀，也不便再叨扰。”
新月自然不可能让人就这么离开。
“什么有恩在先，恩情大小我们都暂且不论，我只知你今日不能走，”新月没有隐瞒，如实道，“除了外伤，郎中说你原本的病症因昨日之事也有加重，如果今日就让你离开，我们如何心安？”
青锋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却被新月截断：“不管怎样，这几日不能乱来，至少得将外伤养一养。”
新月看得出来，青锋是在强撑。
刚开始拿筷子时手都在轻颤，这会儿说话也有气无力。
按元宝所说，他们家中已经断粮，让如此虚弱的他这么回去自生自灭吗？
新月可不想背负一条人命，虽然给他些钱粮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一伤势恶化，她总难逃干系，难以心安。
“今日恐要变天下雨，”新月看一眼外头乌蒙蒙的天色，说，“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进屋安生歇着吧，好好调理，待你养的差不多，你便是不提，我也不会多留你一日。”
她说话温温和和的，却有股不容置喙的气势，青锋无话可说，拳抵在嘴边闷咳了几声，转身脚步虚浮地走进房中。
天色是真的变了，天空一片晦暗，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徐徐扩散，看来今儿定有一场大雨。
这样天气势必影响生意，这样一想，这天气对新月她们来说，倒有点“天公作美”的意思了，因不能去摆摊的损失相对没那么就没那么大。
想到摆摊，新月便想到与德福楼的生意，他们今日也预定了田螺的，差点给忘了。
摊子上的生意缓一缓，这提前说好的事却不能失约。
眼下时间来得及。
村里最近每天都有人来新月这里卖点虾螺蟹，昨日应该是听说了她家的事，知道她今日不做营生，便都自发的没有送过来，抓来的东西多半都还在家里放着。
新月让新晴跑去村里找谈婆婆说了声，果然，不一会儿就陆续有人提着竹筐木桶的上门来。
看见新月自然免不了关心几句，倒没有人乱传什么，谈家村的人大多本就良善，再者现在他们从新月这里挣钱，更是希望她平安无事的。
新月自己摊子不开，需要的量自是减少，但新月还是将所有送来的货物都收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就不会收这么多了，只需要收够德福楼订购的数量即可，新月逐一对村人们说了，让他们自行把握。
东西做好了怎么送到镇上是个问题，好在昨天傍晚赵老汉托人带了口信来，他家牛已无事，今日照常来往镇上，到时便托他帮忙跑跑腿，送去德福楼。
待村人们走后，新月便开始着手准备，比平时晚了些，但数量比平时少，所以时间是足够的。
房间里不时传来闷闷的咳声。
新月歪头朝屋里看一眼，今儿早上起就时不时听见这闷咳声，似乎有点严重的样子。
在又一阵连续的咳嗽响起时，新月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迈步走进房中。
“听你一直在咳嗽，我便直接问了，”新月开门见山道，“你这是昨日感了风寒，还是先前的病症？”
不知是不是咳嗽的原因，青锋没有完全躺平，脑袋靠在墙上，见新月进来，便坐起来，答道：“先前风寒后留下的咳疾，跟昨日无关。”
在古代风寒是能要人命的，先前他病得严重怕不就是这个，新月想起昨日那郎中说的话，想来这种咳疾本就耗损身体，再受外伤，可不就更虚弱了。
“乡下郎中没有药材，你先前吃的什么药？可有药方？我托人从镇上帮你买来。”新月道。
青锋摇摇头：“不必吃药，镇上大夫让静养即可。”
“是吗？”新月见他似乎很倦，不愿多说，便没再多问，道，“那你歇息吧，待会儿我烧些热水让元宝儿送来。”
新月走出去，轻掩了门帘。
外头已飘洒起了毛毛细雨，过的一会儿，桃花和大春冒雨匆匆跑来。
下雨了，农家人闲下来，难得有了空闲，往日这种时候她们多半在家中做做针线或补补觉，最近常常往新月这里跑，愈发熟络起来，知道她今日还得做田螺，两人便跑过来帮忙。
同样是做活儿，不知为何，新月这里似乎就更舒服。
知道新月家器具不够，两人自己带了小板凳和剪刀，坐下来熟练地拿起田螺开始剪螺尾。
“怎么样了？”桃花朝客卧努努嘴，问道。
“今儿早上醒了，这会儿喝过药，睡下了。”
桃花点点头：“人醒过来就好。”
因有病人在睡，几人便放低了声音，小声地说着话。
新芽儿和元宝儿也煞有其事的坐在那儿。
元宝儿看到还在爬动的螃蟹眼睛都亮了，新月给两个小不点一人拿了个活螃蟹，让他们到一边去玩儿。
大春一贯不爱说话，偶尔插言两句，桃花讲着村里的趣事，新月跟新晴都听得趣味盎然，不时截断话语问上几句。
新月挺爱听这种事，前世她在村里的时候，谈老头傍晚守天气预报，她就爱端个板凳坐在村头树下那一堆老太太中间听他们八卦，可有意思了。
他们消息灵通，表情丰富，言辞大胆犀利，谈论内容五花八门怪诞离奇，有时候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新月被打开过无数道新世界的大门。
房中，青锋不能躺平，半靠在床头，药性慢慢上来，他的眼皮愈来愈沉重。
外头轻声细语的谈话声，夹杂着小小的咔嚓声，似有似无，似远似近地传来，有种不真实的宁静，宁静中又带着别样的烟火气息。
恍如梦境一般。
似乎还听到了元宝儿的笑声，他很久没笑得这般开心愉悦了。
新月将所有的东西都做了，小河虾现在不多了，螃蟹和田螺留够德福楼的份量，其他还剩下不少，新月让桃花大春带些回去，剩下的便分给昨日帮忙一直将他们送到家的几户村人。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但凡有条件，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不能人家客气，你就真的客气。
雨还在濛濛地飞洒，新晴带着新芽打着伞走进雨中。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像两朵移动的蘑菇。
回来的时候小蘑菇衣角里兜了几把花生，南瓜子，野果干儿……
中午雨停了，将东西送到赵老汉车上，也到了该吃中饭的时候。
家里自留了爆炒河虾和香酥小螃蟹，剩下几个大点的虾做了个虾蒸蛋，淋上少许酱油香油，滑滑嫩嫩。
再炒个醋溜豆芽菜，酸酸脆脆。
几道菜上桌，元宝儿的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半日下来已待的挺自在，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直接，捂着嘴开心地直蹦。
“天啊，天啊，这也太多了吧。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居然能一顿吃上这么多菜！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
青锋睡了一觉，气色似乎好上不少，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愣了愣。
早上那般丰盛，中午居然也这般丰盛。
新月看到他的神情，摆摆手，笑道:“真不是为你们特地做的，我们家好歹做吃食营生的，哪能亏待自个儿。”
新月反正很舍得吃，接着道，“家里眼下就这些，刚托了赵老汉帮忙买些菜回来，明儿给你们炒肉炖骨头汤喝。”
这时候没有浪费粮食的说法，几个菜除了香酥小螃蟹还剩一些外，其他的全部都吃的底子光光，结果就是每个人都饱得不行。
元宝儿还打了人生第一个响嗝，连嗝儿都是香的。
炉子上温着汤药，药味儿与食物的香气交杂着，还是香气更胜一筹，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雨断断续续的，下午淅淅沥沥下了一阵又变成了毛毛细雨，乌云已经散去，天空明亮如洗。
新月估摸着明日便会放晴，想想下午没事，便决定趁这个时候把萝卜腌上。
村里的菜园子都早种上了其他的菜，新月收了一大批萝卜，除了酸汤饺子里用外，另外的她准备全部做成萝卜干。
村人们也会做萝卜干，一般是将萝卜切条晒干后便储存起来，要吃的时候抓一把泡发了炖汤或凉拌。
新月要做的除了这种外，另一种便是腌起来可以直接吃的那种。
这种腌萝卜吃起来又脆又劲道，她以前特别爱吃，没事就塞一口在嘴巴里，嚼起来嘎嘣嘎嘣响，醒神又开胃。
挽了衣袖，将萝卜洗干净，去头去尾，连着萝卜皮切成条，萝卜皮是口感清脆的关键。切成条后撒上盐杀水，之后晾晒到阳光或通风好的地方，两三天后晒的半蔫时再用清水洗两遍，洗干净灰尘，再晾晒一遍至水汽干即可。
蔫软的萝卜干里加入盐，少许白糖，辣椒面，搅拌均匀便大功告成。
新月还额外加了点她自己磨制的花椒粉，蘑菇粉之类的，香味更甚。
可惜辣椒面不多了，没敢多放，新月估算了下，应勉强能接到新辣椒成熟之时。
这样制作出来的萝卜干放入无油无水的器具里，可保存至少大半年。
到时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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