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日的余晖洒进病房内,将人和物分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派。

“可是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背着光的陈洵神情一瞬怔愣,她盯着江行,看到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安。

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一切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

期待、依赖以及浓重的不安。

她眨了下眼,突然觉得眼前一切荒谬怪异得有点可笑。

没得到回复,他的目光慢慢黯淡下来,他垂眼,眼神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对不起……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抽回自己的手。

低落的情绪萦绕着周身,江行不安又失落地咬着下唇,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内疚和自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记不起你是谁了。”

陈洵没什么意义地勾了下唇角,“嗯,我知道。”

-

江行失忆了。

陈洵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医院走廊里,发着呆。

江行怎么会失忆呢?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脑海中,清林峰上他受击倒地的动作在慢动作重放,最后放大定格在病房里他失落不安的表情上。

他醒来后又被拉去做了一通检查,最后结果是脑震荡导致失忆,医生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有可能某天他突然间就能想起一切,有可能循序渐进地一点一点捡回记忆,也有可能一直记不起来。

……如果江行一直恢复不了记忆呢?

陈洵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个问题,无端生出了点愤怒。

按理来说,现在江行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人,他感到不安愤怒才是正常的,因为生命突然变得无序而莫测,凭空丢失了一些将他和世界联系在一起的锚点。

而她那点愤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和莫名其妙。

她吐出一口气,又想起江行问她的那句话。

——“可是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朋友,是邻居,是发小,是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是高中同学,是研究生校友,她冷着脸,一个接一个地在心里罗列出他们两人之间的社会关系。

这个问题如果是昨天的江行问她,她会反问他:“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边等待他给出不一样的回答,一边心安理得地为他莫名的发问感到愤怒。

可是失忆后的江行这么问她,她没有理由对他生气。

因为他是不知道一切的江行。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们。

于是她颇感无聊地顺着他的问题想了下,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她重新审视了她和江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相处模式。

他们会自然牵手,会拥抱,会在彼此的公寓留宿。

这显然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

但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相处过来的,现在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也只是随意地想了一下,想过了也就丢下了这个问题。

陈洵扯了下嘴角。

有点难以想象自己要怎么和失忆的江行相处。

他刚醒来就会问这样的问题,那之后呢?

他们曾经舒适相处的基础或许全是江行牺牲自我权益下的假象。

包容她的江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剩下一个记忆缺失的江行。

……如果江行真的再也不会恢复记忆呢?

陈洵冷冷闭上眼睛。

-

“小洵,怎么在这里罚站?”

陈洵抬眼,看向病房门口的程叔,点了个头打声招呼,“程叔。”

上午江行住院之后,她给江姨发了消息,大致说明了他受伤的情况以及医院地址。

下午江姨和程叔两个人就从海城飞到了松市,抵达了医院。

上午的检查中,江行没有检查出来什么问题,只是一直在睡觉。

江姨心大地猜测他只是缺觉,带着程叔两个人在外面游玩了一段时间,傍晚回来,正好赶上江行醒来做检查的时间。

虽然有陪护,但自己人看着显然更让人安心,特别是在病人失忆的情况下。

因此江姨和程叔一回来,陈洵立刻解脱了一样,匆匆离开了病房。

她在医院附近游荡了一会儿,收到了江姨给她发的关于江行病症的消息。

早就知道江行失忆,看到消息时她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只是回到病房外时,她莫名其妙在外面站了会儿,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发现自己并不想进去。

程叔和蔼地笑了下,调侃起她:“怎么不进去?因为小行把你忘了在生气吗?你放心,他谁都不记得了,不是只忘记你一个人,他连风流倜傥的程叔都忘记了。”

看得出来程叔是想安慰自己,陈洵顺着他的话笑了下,“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哎,小洵,你真该学学你江姨。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江姨怎么了?”

“你江姨对着小行雷霆小发作了一番,说他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妈妈呢,结果直接触发了江行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网络词汇,程叔说完话,矜持一笑,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颇自得的表情,似乎在为自己能够跟上潮流而骄傲。

陈洵勾起唇角,“是吗?”

“当然没这么夸张,我用了点艺术手法。”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江姨在里面心疼小行呢,他好像有点排斥和他现在眼中的陌生人相处。”

“要不你进去看一下小行吧?他一直在找你。”

-

江行情绪低落。

刚失忆也没多少人心情会好,这很正常。

但有点不太正常的是,他对陈洵有雏鸟情结。

一进病房门,陈洵就看到江行的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急切地问她:“你去哪里了?”

似乎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兴师问罪,而自己又没有这个立场质询,他很快懊恼不安地补充到:“对不起,小洵……我不是想刺探你行踪的意思,我只是看到你回来有点激动。”

江行的一声“小洵”喊得格外自然亲昵,仿若本人根本没有失忆过一样。

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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