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的府邸在咸阳城东。
姜生跟着那个管事穿过三道门,进了偏厅,厅里已经坐了五个人,赵高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笑得很亲切,招了招手:“姜先生来了,坐。”
姜生很忐忑,眼前这个未来在朝堂上指鹿为马、陷害公子扶苏、用臭鱼烂虾的味道掩盖始皇帝驾崩真相的人,今晚请她赴鸿门宴——这个年代,鸿门宴甚至还没发生。
她在末席坐下,案上摆着漆盘、陶盏、一壶温过的酒。
赵高问她在咸阳住得惯不惯、方士司的人待她好不好、清临走前交代了什么。
姜生一一答了,话不多,每个问题都只说到“刚好够用”的程度。
酒过三巡,赵高忽然靠过来,声音低了几分:“姜先生年轻有为,替巴夫人做事,终究是替女人跑腿。”
姜生端着酒盏的手没动。
“咸阳城这么大,有本事的年轻人,总该为自己谋条路,”赵高说,语气像闲聊,“我这边少个懂丹砂的人,姜先生也知道,徐福呢,始终没能炼出长生药来,陛下焦急得很,你要是愿意,到我这边来,官职、俸禄、前程,都比在方士司强啊。"
姜生放下酒盏,抬头看着赵高,赵高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发光,正等着她接话。
“大人抬爱了,”她说,“晚辈刚到咸阳,连路都认不全,实在担不起大人的厚望,况且姑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她老人家的话,我不敢违逆。”
赵高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的温度降了一点:“真是个讲情义的君子啊,哈哈哈哈。”
宾客们也附和着夸赞起来。
赵高举杯:“年轻人知道感恩,是好事,那我不勉强姜先生,姜先生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姜生举杯饮尽。
宴席散后,她走出赵高府邸,夜风迎面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衣,快步往住处走。
咸阳城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走了不到半条街,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姜生停下脚步,她拔下发间的铜钗,转过身。
身后站着四个黑影,领头的走上前来:“姜先生,赵大人说您落了东西。”
巷口忽然亮起一盏微弱的灯,站着一个人,穿着玄色氅衣,一手提灯,一手揣在袖中。
从那杂乱不羁的发型能看出是徐福。
他站在那儿,语气不紧不慢:“我弟子落东西了?落什么了?”
领头的那人拱了拱手:“徐先生,呃……赵大人赠与姜先生的一件礼物,姜先生忘了拿。”
徐福走上前来,斥责姜生道:“蠢货,你私自参加赵大人饮宴,丹炉也不熄,白白烧坏了一批名贵药材,还忘拿了赵大人的赏赐,真是丢尽我的脸!”
领头拱手打圆场:“今晚赵大人高兴,客人们也都喝多了,姜先生忘拿礼物,不妨事,明儿在下送到方士司即可,在下……在下告辞。”
四个黑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姜生攥着铜钗的手在发抖。
徐福提着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紧握的拳头:“打开。”
姜生松开手,铜钗掉在地上,掌心里被硌出了血痕。
“这铜钗是真能划死人的,但你要拿这个和赵高的人拼命,肯定是你死。"
“谢谢老师。”
“你运气好,我今晚正好没睡,但你不可能每次运气都好,"徐福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赵高这种人,为了铲除异己是不择手段的,以后他的人找你,先告诉我一声,如果我不在,就别应,你连咸阳城的巷子都还没认熟,就想自己闯官场了?”
姜生低着头:“是,老师。”
徐福把灯笼往前一递:“拿着,自己走回去。”
此后,姜生每隔三天去一次徐福的丹房,清在走之前给她定的规矩:三天学一次,一次待一天,认药、辨色、磨粉、看火。
徐福扔给她一袋矿石让她辨认,自己在旁边翻竹简。
姜生问:“这是什么?”
徐福头也不抬:“自己看。”
她问:“怎么配比?”
徐福:“烧了再说。”
“烧什么?”
“烧到你认得它为止。”
徐福一直在翻竹简。
徐福教得很敷衍。
徐福的心思确实不在炼丹上。
或者说,徐福对炼丹这事一视同仁的敷衍,敷衍姜生,敷衍方士司的人,也敷衍皇帝……
她观察了三个多月,发现徐福每天花在炉鼎前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见人,不同的面孔、口音,在丹房的里间进出,出来时怀里揣着竹简或布包。
有一次她路过里间门口,从门缝里瞥见徐福摊开一张很大的帛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地图,墨迹有很多处反复涂改的痕迹。
她后来听到徐福跟人提到“琅琊港”“船只”“水手”,徐福见她听见了,只是随口说一句:“陛下要东巡琅琊,我看看路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