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雨中心动谁人知
说不准究竟是何感觉,渡秋只觉那刹那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瞬,竟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直到“嗒、嗒”连续的几声脆响在她耳边响起,才将她的思绪唤回。
她略有些慌乱的错开空寂的视线,下意识想喝口酒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可还未待她有所动作,眼角余光便注意到了地面上的一滩水渍。
脑海中忽然想起方才那声轻响,意识到什么,她晃了晃酒壶,果不其然只听见了空荡荡的回音。
渡秋拧了拧眉,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但却也分不清这股烦躁是源于被洒掉的酒,还是方才面对这和尚时的失态。
可不管源于何处,总而言之都与这和尚脱不了干系.
越想她的心中便越是憋闷,正想出声,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物,瞧来是一包袱,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她无心思猜里面是何物,直接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语气有些不悦。
空寂注意到她的异常,但并未问出声,只是默默将包袱打开。
包袱皮被掀开,先露出的是一抹青色,再掀开些,渡秋才瞧清了那似是一件女子的衣物,整体以石青色丝线绣着翠竹纹,叠得整整齐齐。
“酒是可暖身,却不可多沾。”
空寂抬眸看向渡秋,温声道,“此物是凡界女子常穿的披帛,贫僧在内里处加了几张温体符,虽不能彻底消除姑娘体内的寒气,却多少能减少些姑娘的痛楚。”
眼底映着那抹青色,渡秋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蔓延,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不是欣喜,也不是厌恶,而像是……害怕。
于是,她下意识握紧了有些发麻的指尖,将视线匆匆从那披帛上移开,故作冷声道,
“别白费心思了,你们凡界之人的符咒虽的确精妙,却也只能玩些隐身、疾行之类的小把戏。至于这温体符,你未免太高看它了。”
“渡秋姑娘若不试一下,又怎会知道,它不管用呢?”
渡秋拧了拧眉,心中愈发烦躁,
“酉时就要到了,我还有正事要忙。”
话落,看都未看那包袱一眼,直接向外走去,
“若你还将心思放在这无甚要紧的小事上,我的伤也就不必由你来医治,你大可以现在便离去。”
她冷淡的声音夹杂着雨声飘进他耳中,
“省得在这碍我的事。”
空寂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中的光彩也随着眼前人的离去而逐渐黯淡。
渡秋未曾注意过,即使空寂全身都湿透,可那包袱里面的衣物却是并未被雨打湿分毫,可见是极为小心护着的。
可这些渡秋不知,也自始至终从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与空寂本就是各取所需,她需要他为她疗伤,而他,则需要她为他寻人。
她无需知晓空寂所说的理由,是否是应付她的说辞,
她只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和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
而她,只要察觉到他有丝毫不对劲,那便会立即杀了他,即使玉石俱焚。
反正,她也没多少活头了。
所以,她绝不会让任何事脱离她的掌控。
即使这和尚许是真心为她的伤势着想,可她与他之间不应如此。
她们之间只会牵扯利益,也,只能是利益。
渡秋撑着伞自顾自向前走着,她不在乎那和尚是否会跟上来,本就是她自己的事,有或没他又有什么所谓。
更何况,那和尚经常絮絮叨叨的,吵得她很是心烦。
此时走了,正好。
可即使是如此想着,渡秋却发现自己并未有摆脱麻烦的畅快,反而心头处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般,堵的她格外难受。
她将这股莫名的感觉归咎于,诸事进展不顺的憋闷。
毕竟,那和尚走也就走了,还将她所需要的消息一齐带走,还需她浪费时间去打探。
气归气,可事情总还要做。
于是,渡秋便想着在出城前随便寻个人问上一问,那几具无头尸身葬于何处。
可走了半天,愣是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她也觉怪了,明明方才那面铺外面聚了那么多躲雨的人,怎如今却是怎也碰不到。
正纳闷着,她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根本无需回头,渡秋也知道是那和尚跟上来了。
“贫僧打探到那十几具尸体中,只有其中七具被埋到了郊外。”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仿佛方才何事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格外自然。
至少,她听到的是这样的。
渡秋未转身,也并未问那和尚为何又跟上来,只是问道,
“其他的呢?”
“被放在城郭附近的义冢。”
空寂打量着眼前人瘦削的背影,他其实在渡秋离开后不久便跟上了她,只是他却一直并未靠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已跟着她走过了好几条街。
看着她的背影,空寂发觉自己竟在隐隐期待着。
他在期待什么呢?
是在期待着,万一渡秋只当自己说的话是玩笑话,那她在发觉自己并未跟上她时,她会回来寻他的吧。
会吗?
一开始空寂是不确定的,可是后来,他确定了渡秋不会。
雨落如注,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就那般走在雨中,似乎这世间并无一事能令她驻足。
他是否会离开对她而言,好似毫无所谓。
甚至,都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她而言,当真是无关紧要之人。
沮丧吗?
应是有些的吧。
可也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他只是想让她少承受些痛楚,却偏偏触及了她的逆鳞,惹她动了怒。
不过,空寂自然也知道,渡秋这话当不得真。
若她当真想赶他离开,方才就不是那般对他了。
虽说,她可能未将他当作友人,但是至少对她而言,他并非敌人。
他所求不多,只这样也便好了。
他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渡秋姑娘是去郊外吗?”
渡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义冢本是收敛无人认领或因贫困而无法安葬的尸骸,他们又怎会被安置在那?”
说着,她转了身,顺便扫过一眼空寂。
这和尚此时像是回了魂,至少知道将那被遗落的伞拿着,而不是像方才那般傻乎乎在雨中淋着。
而且大概瞧来他那湿答答的衣物也已被灵力烘干了,至于那包袱,不在他手中,许是丢了,也许是收了起来。
二人心有灵犀似的,谁都未提及方才那点不愉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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