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豆芽菜是个欺软怕硬的,扭头扫视了一眼莫止,见他的长相还算斯文,穿着不显个性的校服,没染五彩斑斓的头发,又是单打独斗一人来的,显然只是一个凑巧路过的没眼力见的学生。

他嘴一歪,额头前那三根长毛一甩,没好气道:“走走走,小心挨打昂!喂,姑奶奶,你上哪去啊?喂!”

林夕趁着他和莫止说话的时候劲儿一泄,便甩手凑到了莫止的眼前,紧紧拉住他的手臂,一改刚才的撒泼模样,眼巴巴抬头:“莫同学,好巧呀,怎么你也在这里呀?”

小豆芽肺都要气炸了,他伸手过去去拉扯林夕的胳膊,却被莫止一手反掰过来,顿时,小豆芽的手臂抽筋,动弹不得,小声求饶道:“同学同学,手手手下留情啊!手要断了!这……这姑奶奶给你就是给你就是。”

莫止这才松手,小豆芽一溜烟逃得影都没了。

莫止叹了一口气,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夕:“你现在头脑还算清醒吧?这么晚了,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吧,还有,报个警。地点是海中隔街,这里有一棵歪脖子树,还算比较显眼。你先蹲在树下的灌木丛里,待会儿不要出声,也不要跑出来。”

林夕接过电话,听话地躲在一旁繁密的灌木丛中,就看见莫止背着个单肩挎包就进了巷子。她刚想出声问他要干什么去,旋即想到了他让她不要出声,话卡在喉咙里,也就没有出声了。

不一会儿,小巷子里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哀嚎求饶,有人惨叫连连,有人闷声不语。

放平时,林夕一定会感到特别害怕,但这一次,酒壮人胆,她打完电话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点想睡觉,她抱着莫止的手机,身体倚在那棵歪脖子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林夕的父母还有警察都已赶到,林母抱起林夕,似在哭泣,林爸和警察交代了几句,便走过来摸摸她的头。

警车的灯光一闪一闪,一会儿红一会儿蓝的,林夕睡眼惺忪地朝那里一瞄,便看见了莫止,他搀扶着一个有些瘸腿、浑身都是血的寸头少年。

林夕安慰了妈妈,随后拿着手机歪歪扭扭走到莫止面前:“莫同学,你的手机。”

“谢谢。”莫止接过手机,一抬头,林夕就看到了他眼下的伤,林夕一吓,醉意全无:“你受伤了?谁打的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打了莫同学?!”林夕指着莫止身旁站都站不住的程薄,瞪着眼睛。

程薄鼻青脸肿,脖子也有些扭到了,但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你下次少喝点酒吧,就算要买醉,身边也得有可以信任的人。”

林夕“哼”了一声,本想和他辩驳几句的,但看他伤这么重,便张了张嘴,话也就没说出口了。

后来,警车便开着几人去警局做笔录了。

而也就是这一次,莫止认识了程薄,程薄也认识了莫止。两人在警局等候室闲聊时,莫止意外得知了程薄竟也是海中的学生,而且和枫亭同在高一(9)班。

程薄家境不好,母亲是从外地买来的,生下他妹妹后不久就跑了。父亲成天酗酒打牌斗殴,没人可以打的时候就打程薄,从小到大,程薄挨的打没有上万,也成千了,渐渐从受气包,变成了能与之抗衡的人。他和上小学的妹妹相依为命,什么都先由着他妹妹。

海中不是私立学校,虽说学费不算太贵,但对程薄而言,也是算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除此以外,还有妹妹的一些日常花销,为此,他不得不去兼职。

十六岁之前,人家店里嫌他年纪太小不敢用,他就只能去找点黑工做做,捡过垃圾,抬过棺材,最饿的时候吃过包子铺发馊丢掉不要的馒头,拼拼凑凑,省吃俭用,凑到了学费。而现在,他十六岁了,就去了学校旁新开的一家烧烤店做点零工,老板人很好,见他做事勤恳,为人厚道,生活也的确十分拮据,每月的钱都会提前给他发放。

但打工时间点不定,时长不定,大多数会耽误上课的时间,所以,这学期开学以来,程薄没有去过一次学校,没有上过一次课。有时,他擦着擦着油光蹭亮的桌子,也会愤懑地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交那个狗屁学费,不就是一张高中学历的文凭吗,大不了就不……

不,他不能不要。他要上学。钱赚够了,就回去上学。

上学。

于是,能安安稳稳地上学,成了程薄的执念。

但这样的日子注定不会过得太安稳,一次次的逃课逃学逃考,一连十天半个月不去学校,程薄的名字时常出现在通报批评的名单里。班主任知道他的难处,私下里劝过他先休学一年,他不要;班主任又想着借给他一万块钱,让他先不要打工了,他不要。平时的各种考试他都不会去考,但每次期末考试,他都会去参加,并且保证每门学科的分数不会差得太离谱,学校那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就在那晚,程薄如往常般在烧烤店里帮忙端盘子,忽的就撞见了光头等人来吃烧烤,他本着避一避的心态,去到了后厨洗盘子,却意外听见了光头的密谋。光头说最外面那桌有个长得特别俊的小姑娘,喝得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要等她吃完起身走远后,让小豆芽去拽她,而其他人去到海中隔街那条巷子里。

不用多想,就知道光头是想要干什么。

程薄借着去倒垃圾的缘由一路尾随小豆芽,想要暗中保护那个女生,却不料,被光头的手下发现,拖到了小巷子里一顿棍棒伺候。

“你怎么了?”莫止拿手在枫亭的眼前呼了呼,枫亭这才回过神来,她随口问道:“所以,你孤身进到小巷子里而不等警察来是怕程薄性命危在旦夕?”

莫止点了点头,笑道:“也算不打不相识吧,虽然打的是光头。多亏了程薄抱住光头的后背往后撞,不然昨天那一拳便是朝我脑门上砸了。”手指点了点眼下的淤青:“那时我在想,如果打成脑震荡了,今天的补习就要推迟到晚上了。”

“是呀,多亏了他。”枫亭顺着话说,后来才反应出莫止是在揶揄自己,自己受伤了还有心情说笑,又气又好笑,“如果真成脑震荡了,我可不敢再劳烦见义勇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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