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溜达到花衬衫房间,花衬衫瑟缩到墙角,他看着张斌的笑,笑得让人发毛。

“我没睡过男人。”花衬衫交底了,“我就嘴上说说,你不要过来!”

张斌看他,没这个贼胆,还天天盯着任长东那饱满的地方比桃心,真是外没脸皮,内没贼胆的。真是该好好吓他一下,让他长个记性。

“我来和你聊聊,隔壁的管理制度。”

张斌差不多把人吓半死后话锋一转。

花衬衫松了一口气,他从冰箱找出来两厅啤酒。

“早说啊,大半夜不睡觉,是聊你那心肝。”花衬衫分了一罐啤酒给张斌,“当初不是和平分手吧?还有恨,那就是还没放下,有戏。”

张斌扭头看向花衬衫,他发现岛上还是只有任长东听得懂自己说话。解释八百回了,他和任长东不是前任关系。

任长东早上去吃早餐,他亲眼目睹张斌从花衬衫房间里出来的。俩人都打着哈欠。任长东想,张斌只是需要睡觉,各种不同类型的觉,他找谁确实都无所谓。自己于他而言,也只是有功能性而已。

“早。”花衬衫主动和任长东打招呼。

任长东只点了下头。

张斌和任长东没有看对方。俩人在餐厅取餐时尽量避开对方,双方之间保持着一种旁人所不能及的默契,像是在彼此间拉开了一条锐利的鱼线。

花衬衫见不得这个,他跑到任长东那,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拿胯撞了一下任长东。

“他昨天和我谈了你一宿,说你无与伦比。”花衬衫说。

任长东扭头看花衬衫一眼,第一次有人拿任长东当傻子。

“他夸你非常的出色,万里挑一。”花衬衫看任长东不信。

“他是让你学学隔壁的酒店管理制度吧。”

任长东把花衬衫从张斌那翻译变味的话又翻译回他原汁原味的表达。

“哇!”花衬衫觉得俩人默契,华人表达是含蓄。他们表达爱意,不说我爱你,只赞美对方的成绩。

任长东看花衬衫,他宁愿觉得张斌是在夸自己,都没想到,张斌是嫌他这地方确实难住。

花衬衫解释后,任长东这才抬眼看张斌。张斌也看向任长东这边,四目相撞,眼神里面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俩人恨的不纯粹,说陌生又牵强,再往前走就过了,过了人就输了。

雄壮魁梧的德国厨师喊俩人过来尝尝今天刚拆的火腿。俩人端着餐盘,从餐厅两端的对角上过去。

厨子拿长刃的软刀切着薄片,张斌和任长东盯着刀刃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昨晚睡得好吗?”

问完,俩人又不说话了。

“不好。”张斌说,“很坏。”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到任长东房间,默认了要一起工作。张斌看任长东屋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看得出来任长东尽力收拾了,但收拾的也就那样。

张斌问:“找什么呢?很重要吗?”

“没什么。”任长东说。

张斌又问了一嘴:“不会是我烧错文件了吧?”

“不是。”

任长东昨晚睡不着,他又帮张斌找了找他的那个老鼠皮的安抚巾,还是没找到。

张斌坐到任长东身边,任长东发现他发丝上的薄荷味已经变得很淡了。俩人都守着距离,用着职场上的用词,一副绝对公事公办的态度。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俩人一对视,没忍住笑了出来。任长东扭过头,尽是无奈。

俩聪明脑袋,这才后知后觉,交过底的人再对着对方演不熟,有多蠢多好笑。俩人头一茬干这种蠢事儿,都觉得自己神经。

“怎么?不习惯我对您毕恭毕敬啊?”张斌问,“您不会,好那口吧?”

“你资料里挺像个人的,一想到你平时的正经样子是在演,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任长东确实不适应,“你正常点。”

“哦。”张斌说,“任董,我们服务行业都这样。您这种人能接触到的每一个服务人员,都是最会演的。”

任长东蹙眉思索,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只是觉得新奇。

“每一个吗?”任长东问。

“每一个。”张斌说,“大部分都市丽人,一回家都恨不得第一时间撕掉假睫毛,换上拖鞋。谁下班后也不穿着工装对家人朋友说,好的、收到、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亲爱的、欢迎业主回家、请您过目、感谢光临……”

“你怎么知道?”任长东问。

“我怎么不能知道?我是不都市,还是不丽人?”

张斌口吻狡黠,完全是知道自己有多标志。

“可是你不贴假睫毛。”

任长东说完有点不确定了,毕竟张斌是个很精致的张斌。他靠近张斌的脸,看向他的眼睛。

张斌被他这种毫无意味的靠近弄得心口又收了一下。张斌觉得好奇怪,他在任长东身上见到一种,那些小男孩身上也未曾有过的混沌未凿的气质。他想,怪不得有人傻子一样,一下就掉进了“直男劫”,生掉一层皮。

“是真的吧?”任长东问。

“嗯。”

张斌不贴睫毛,但是他见过姐姐贴。

“你约会的那些小男孩会贴吧”任长东问。

“哦。”张斌说,“有一部分会贴。”

张斌又故意给人找不痛快。

张斌看任长东,他脸上果然又是那种骂自己又不好骂,忍又不好忍的表情。他想,自己和任长东之间,勉勉强强的不算是朋友,也该算是认识了吧。

晚上入了夜,张斌没提走的事儿,任长东也没赶他。张斌发现自己只有在任长东这睡得最踏实。洗完澡,他轻车熟路钻到了床上。张斌好多年没熬过大夜了,他准备好好睡一觉,调理一下昨天的亏空。

“床单皱。”张斌嫌床不舒服。

“你看哪房间平整,你去哪。”任长东不知道他指望谁收拾。

张斌趴到床头找前台,小卷毛过来非常迅速熟练地就把床单收拾好了。任长东看小卷毛,他确实没受过专业的培训,过来干活还和人闲聊,所以自己能记住他的红棕色头发还有小雀斑。

任长东躺到床上,细算的话他发现自己上岛其实也没几天,但是感觉自己好像是已经开始在过下辈子了。张斌拿来自己的助眠精油开始涂,他上岛的时间远比任长东久,说一点都不焦灼是假的。

“你少抹点。”任长东管他。

“熏着你了?”张斌问,“你不过敏吧?”

任长东不说话了,他以为自己撞破了张斌的特殊癖好,也不敢说破。张斌也躺好,命令自己清空脑子,好好睡觉,把烦心的事儿留给明天。

助眠的精油在他体温下缓缓地挥发着,俩人枕边是温暖又厚实的草本气息。

一片静谧里,张斌轻声开口。

“你凭什么,不去看月亮?”

“我疼。”任长东说。

“哦。”

“他给你办派对,感动你了是吧?”任长东反问。

“我俩昨天纯聊天。人家和你一样,也是有过未婚妻的人。”

“和我有关系吗?”任长东问。

“您这么贞烈,怕你误会了,半夜拿水泼我。”张斌说。

“哦。”

张斌睡熟后呼吸开始变得绵长,他又伸手抓住了任长东的手,把他的手当安抚巾使。任长东夜里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要下床去洗手间,他抽了一下自己的手,张斌反把他抓得更紧。

“张斌。”

任长东叫他,他没反应。

“张斌。”

任长东用力抽出来自己的手,他慌忙去洗手间。张斌睁开眼,正要继续睡,他听到洗手间传来一阵的咳嗽。

任长东重新回到床上,张斌猛地一睁眼,吓了他一跳。

“抱歉。”任长东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吵醒你了。”

张斌抬手就冲着任长东的脸去了,任长东还以为他起床气又要动手。张斌的手覆盖上任长东的额头,任长东清晰的闻到了他腕上的香气。他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同的香氛在不同人的身上,会产生细微的差别。

“怎么回事啊?”张斌问。

“没事。”任长东说。

张斌诈他:“我见纸上有血丝。”

“哪见的?”任长东说,“那这酒店,卫生也有问题。”

张斌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不知道任长东是在反复起热,还是低烧一直没退。发烧不算大病,但考虑到任长东溺过水,张斌怕是他肺部感染引起的低烧。

“你医生怎么说的?”张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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