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风裹挟着寺庙里缈缈的香火味,将淡泊沉稳的木质香推向她。呼吸间全然是不属于她的气息,仿佛把她整个人都包裹着。
男人掌心的温度轻易传递过来,仿佛被灼烫了一下,心跳蓦地失去正常速度。
眼前这一幕,让祝瓷止不住地感觉到耳热。
他们各执祈福带的一端,隔着极近的距离相望,竟有那么几分共牵红巾结发同心的意味。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了手,向后退一大步,将距离重新拉开到,比正常社交距离还要再远一些。目光低垂下去,端着礼貌向裴徵明道谢:“谢谢裴总。”
语气里夹着几分生硬,像是急于撇清“投怀送抱”的嫌疑,心跳却不可自抑地乱了节拍。
裴徵明没有回应她,空气无声凝滞。
直到余光里走过一道身影,眼前的光影被遮挡变化。等到她抬眼,只来得及看见裴徵明的侧脸,冷淡平静,很快路过了她。
他的助理小跑着赶来,接过他手中那条经过风吹日晒、布着灰尘的祈福带。
祝瓷在原地瞧着裴徵明逐渐走远的身影。那方经典格纹的手帕轻拭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动作间模仿不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却见他手中的帕子反复擦拭着方才与她接触过的那只手。
祝瓷顿了一下,鼓了鼓腮帮子。
这京城来的裴生架子好大,做什么一副好嫌弃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接了那祈福带,掌心也落了些灰。她走回水池旁洗净手,将手腕往上的那截小臂也放到水流下。
这个时间,管道里的水还没有被日头晒热,落在皮肤上分外清凉。
可刚才被宽大手掌扣住的小臂上的那片皮肤,却好像仍在隐隐发热。
她抿着唇,较劲似的,伸手重重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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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团原计划在西禅寺进行两个小时的参观了解,实际上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结束了行程。
祝瓷作为讲解员,并不需要参与后续的环节,看了看腕表,走回香房,从后边的储物柜里取出自己的东西。
她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解锁了手机屏幕,略微思索过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个名字。能得到的信息只有裴徵明任职的集团公司,以及职位。那关联的集团公司名头大得吓人,而检索出来关于他的词条却寥寥无几。
实在太低调。
祝瓷走到香房外边时,正巧遇到住持和义工阿姨。住持年迈,祝瓷快步走过去就听他说道:“小祝啊,今天多亏了你。”
“师父别这样说,我还怕我乱说话给我们寺丢了脸呢。”祝瓷乖巧地应答着。
“哪里的话。”住持还要留她在寺里吃素斋,她笑着解释道:“外公在医院,外婆一个人照顾着太吃力,我这会儿正要赶过去。”
众人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没再留她,只嘱咐道:“日头毒呢,有遮阳伞没有?千万别中暑了,走路也别太急,慢慢呼吸。”
在她被接回家之前,外婆并没有礼佛的习惯。但小时候她的身体实在太差,白天里呛一口风,晚上就要发起热来,每个月总有大半的时间要往返医院,平时中药也从来不停。
后来外婆外公从医药,到求神拜佛,给她戴上平安锁。尽一切可能,只是希望她健康平安。
再后来她三五岁,走得稳当些了,外婆就牵着她一起来拜拜。到后来,周围的人都知道祝家有个身体不好的女孩,从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身边的人让她别跑别跳、慢慢呼吸。
祝瓷笑着道过谢,应声说“我晓得”,和几人告别后离开。
刚走到山门殿边上,正巧遇到方才参观团一行人正在弯腰相送。她扫过那些人或讨好或谄媚的脸,将视线偏开了。
裴徵明站在人群最前边,其实他身上没什么唬人的行头,虽然气场盛,但凭心而论,他甚至称得上是平易近人。
可祝瓷却觉得温和只是他的表象,内里冷淡到近乎是一种凉薄。
她这样想着,目光停顿几秒,却没成想,裴徵明朝着这个方向直直地望了过来。
视线在半空中相撞,那是一种再平静不过的审视,仿佛是对于她暗中“窥视”的回应。
祝瓷的呼吸没由来地紧促几分,还不待她反应,对方又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她拎着包带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机又若无其事地放松。
裴徵明的助理替他拉开车门,他的身影隐在了车门后边。
车刚驶离,参观团里最年长的那位就转身呵斥道:“你以为那些小聪明人家看不出来?”
“这高檐豪门的子弟,他家老爷子的名字,我提都不敢提,他的背景究竟有多深,找多少人打听都摸不透。”
“这次能搭上线来考察,你知不知道有多难?要是因为你搞砸了,就自己辞职吧!”
古往今来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树大根深的世家,就越发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就连风声都让人听不到。
谦抑自守,是那些走得远走得久的世家心照不宣的生存智慧。
不过这又和她什么相关呢。
祝瓷低眸想着,四九城来的大人物和她们这样的人,就像是山沟里望月亮,半点不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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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紧闭的车窗隔绝着室外炎热的温度。
驾驶座上的助理陈科正在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结束时他问道:“刚才那几位发来消息,话里话外意思是试探你的态度。”
裴徵明的语气很淡,全然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他们等公开的消息。”
陈科猜也是这个回答。
他年长几岁,从前他父亲就跟着裴家办事,后来从裴徵明进入工作开始,他就跟在裴徵明左右。裴家的门风严,教养子孙也严苛,在工作上裴徵明手段强硬,从不肯给任何人便利。
“从西禅寺才开出来没多远呢,这么急着问,大概还是怕今儿那出把您得罪了。”
绿灯跳转成红灯,陈科踩了脚刹车,“怎么想的,把那姓张的带来,坏了一锅粥。”
后视镜里。
裴徵明神色浅淡,无声而轻蔑,“御下不严,也是蠢货。”
陈科听他这话,摇了摇头,觉得这项目的事估计也悬。
“那派来讲解的姑娘倒是聪明,借着问你听没听过徐寿辉的故事,实际上是要你的态度。那张强见到你的态度哪敢不改口,这就得了她的笑话。”
裴徵明将文件随手翻过一页,眼眸低垂,想起祝瓷那张素净的脸,笑着说话时语气温柔礼貌,乍一听只觉得她在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等到回过味来才发现里头的刺有多蛰人。
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车往前行进着。
过了会儿,陈科想起什么,觉得新鲜。
“人家要摔一跤你还伸手扶,换做之前你怕不是要退几步,生怕别人借口摔倒碰到你,今日倒是好心?”
陈科没得见回应,从后视镜里瞧一眼。
裴徵明单手支着额侧,眼眸阖着。
即便没有外人,身姿仍然端正挺拔,如同写在教养里的本能。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闭眼小憩,但却透着难以言明的清贵。
此行除了不可缺席的公务之外,集团里的项目要落地,这两日考察也是连轴转,顺道还得处理家里头交代的事,休息都成了挤出时间完成的事。
陈科没再说话,安静地开着车驶向前方。
而后排的座位上的男人,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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