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毕竟只是上海,不是戛纳,不是威尼斯,没办法在雷动的掌声里留下高傲的贺知骅。
云樨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站起身,纸巾皱成一团,攥在掌心里。贴保已经迅速就位,就等着带贺知骅出去,肖跃从座位走出去,云樨也跟着往外让,好叫贺知骅先走。
但贺知骅没有动,抬头看了肖跃一眼。
肖跃瞳孔都有些放大,不敢确信自己这次有没有猜对贺知骅的意思,但他还是试探地张口:“樨樨啊,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肖跃说这一句,贺知骅身体才往前倾了倾,伸手推在云樨的肩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云樨还茫茫然,然而周围的观众已经意识到贺知骅这是要走,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胆子大的已经率先离开座位,朝着贺知骅的方向冲过来。
人声开始鼎沸,由不得云樨过多思考,肖跃很果决地拉了一把云樨,将她拉进安保的包围圈。
贺知骅紧接着跟了一步上前。这时候云樨不想跟着他们走都不行了,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狂热,有男有女的,无不大喊着贺知骅的名字。
举起来试图怼近的手机也越来越多,闪光灯肆无忌惮地在云樨的眼前闪烁。
能进这个场子里的人,并不完全是体面的电影人,还有各大媒体及紧要部门的关系户,几千个座位的大剧院,赠票满天飞。有点家底渠道的老百姓,可算逮着机会见明星,还是贺知骅这样家喻户晓的国际影帝,谁不想冲过来咔两张发朋友圈?
疯了,全疯了。云樨看着这架势,脑仁都嗡嗡的。她顾不得思考自己是怎么被搅进这个人群中央的,只能艰难地用手撑着贴保的背,保持一段不算宽敞的安全距离,尽可能往外挪。
她整个人肩膀头子都缩起来,脸也使劲往下埋,像是生怕被拍到。
贺知骅面无表情,脚步悠悠地跟在云樨后头,人都有些晃神。这么怕被拍到,是讨厌被拍?还是讨厌和自己一起被拍?
好不容易从这拥挤喧闹的大厅里走出去,安保早就安排好了单独离场的通道,快速带着贺知骅刷证件走了一条员工通道,然后绕进货梯里,直达地下。
这么连挤带跑的一段路,饶是云樨都出了一层薄汗。她是这群人里腿最短的,贺知骅走一步的距离,她恨不得要小跑追两步。运动量过大,心跳在疯狂报警,脉搏和颈侧都狼奔豕突的,云樨呼呼喘着气,叉着腰,红着脸,很是难受。
贺知骅站在电梯里,知道接下来都不可能见到外人,已经在扯领结了。他动作显得有些急躁,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急。
肖跃看不过眼,抬起手说:“过来,我帮你。”
贺知骅转过身,背对肖跃,还体贴地往下蹲了点。
肖跃嗤了一声,“我没那么矮。”
贺知骅立刻站直,肖跃气结,“但也没这么高!”
云樨绷不住,笑了。
贺知骅和肖跃同时望向云樨,云樨白嫩的一张脸上全是云霞丽色,好看得很。肖跃一霎那明白过来,全明白过来了。
难怪他们家这铁树开花老树逢春呢,合着是他自己有眼无珠,没先瞧见这有漂亮的小南风。
贺知骅没出声,肖跃先开了口:“云樨妹子,看我笑话呢?”
既猜到了,哪还敢再叫樨樨?还是连名带姓吧,尊重,这样尊重。
云樨不敢接茬,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锁的动作,然后朝肖跃摆出了一个假笑。
贺知骅莞尔,脚从后面抬了一下,精准地踢到了肖跃的小腿,“赶紧的,别在这吓唬人。”
肖跃假作吃痛地嗷叫一声,“贺知骅,你别太过分,过河拆桥可不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是法国人。”贺知骅已经察觉到领结的扣子松开了,索性自己伸手扯下来,然后脱了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很随意地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
肖跃受不了他这副预备孔雀开屏的架势,避开眼说:“行,这会你又是法国人了。”
云樨好奇:“贺先生不一直都是法国人吗?”
每次片尾出字幕,贺知骅的名字都跟着[法国]的标记,这倒没人怪他,毕竟他确实就是在法国出生长大。
贺知骅开口想解释,肖跃抢前了一步说:“不是的,他经常在家绣红旗,刚刚来的路上还绣来着。”
云樨误会了,以为肖跃这是防备自己,生怕贺知骅留下话柄和争议,于是乖巧点点头,“明白的,身在法兰西,心是五角星。都是有革命传统的国家,Doyouhearthepeoplesing,我都明白。”
“……什么玩意?”
肖跃没听懂云樨这一长串,贺知骅却笑出声了。他很配合地作出一副高深表情,“正是这样,lookdownlookdown。”
“TwoFourSixOOne.”云樨眉眼弯弯地唱着回应。
肖跃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对了一番乱码,先莫名又愕然,接着他抱着臂气笑了,“好啊好啊,你俩这还接上暗号了。贺先生,云小姐,你们搁我这儿演潜伏呢?等着吧,一人一个五十万,走出这个电梯我就给你俩举报了。”
贺知骅和云樨都克制不住,两个人脸上有着春风掠过的痕迹,嘴角和眼睛里一起显示出笑意。
就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提醒他们抵达地下车库。
为首的安保先走了出去确认路径和车辆,吹了个口哨之后贺知骅才迈出去,云樨下意识紧跟上,就在肖跃要往出走的时候,安保负责人假模假式地拦了肖跃一下。肖跃瞪眼,“你干嘛!”
负责人一边收回手往外走,一边忍笑道:“怕你走出去举报贺先生。”
肖跃气得“草”了一声,揉着鼻子往外走,怕自己也笑出来显得太没威严,“刚子,连你都好赖不分了是吧。你保护他可以,但你别伤害我。”
外头顿时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云樨脚步轻盈地跟在贺知骅身后,听着地库里回荡的笑音,再看见身前的贺知骅,他像电影里的荆轲那样,嘴角浮着一点点温润的弧度,这画面让云樨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闯进一个不可能的奇幻仙境。
一点脾气没有的贺知骅,能被安保开玩笑的肖跃,还有根本不属于这个团队的她自己。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早就停在了员工通道一出来的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经开着车门在等候。
贺知骅走到车门旁边,回过身。云樨迎上他的目光,知道这场奇遇要结束了。没等贺知骅开口,云樨自己主动道:“谢谢贺先生带我出来,您和跃哥先走吧,我自己一会上楼去找莘哥他们汇合。”
她已经知道贺知骅其实是一个很体面也体贴的人了,只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整部电影都是为了展现他的华彩,而她无非是周长莘的宣传,是流光一现的水钻下无足轻重的四爪戒托。
他们生活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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