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树影婆娑,飞鸟盘踞,而睡不着的何止闻不语。
剑出鞘,箭上弦,哪有回头的道理。
而此时的钱府,就因为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吵得不可开交。
“连件小事都做不成,要你有什么用!”两道身影投射在屏风上,其中一人的怒火烧穿纸面,震得书房外一众下人瑟瑟发抖。
钱有财在自己这位好性敛财的父亲面前,不再昂着头,反而缩起脖子当上了鹌鹑。他只能看见父亲衣摆用苏绣刺上的金绣莽,袖口缀满的宝珠和腰间挂着的几枚玉佩,在钱万贯激烈的动作间叮当作响。
钱万贯继续咄咄逼人,指着钱有财就厉声质问:“这次怎么不还嘴了?慌了?知道怕了?”
钱有财抬起头,迎上钱万贯被铜臭浸透的眼眸:“爹,你我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吗?上任巡抚倒台,其他商户纷纷倒戈向苏尚文,而你自以为是,觉得有登仙教做靠山,就能为所欲为....”
钱万贯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听儿子这么与自己作对,猛地将手中的那包粉砸向钱有财,一时之间粉尘纷纷扬扬,钻进了两个人的口鼻中。
钱有财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语气恨铁不成钢:“闻不语还活着,登仙教自身难保,我们也快完了,爹!”
原来江南有登仙教坐镇,那些朝廷官员是管不了他们钱家的。可偏偏前段时日,江湖传出闻不语未死的消息。更何况这王朝经过将近五十年的积淀变迁,不再委身于江湖各方势力之下,反而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底气。
钱有财看得明白,可钱万贯却不愿面对。他吸入满屋的粉尘,浑身愈发躁动难耐,他颤抖着手,又取出一包,焰火将粉尘烧制为让人不可拒绝的香烟,看钱万贯沉溺其中的模样,就能明白这个香烟让众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闻不语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若是她没死,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登仙教就被她灭了。”钱万贯吸得神智昏沉,本来还神采奕奕的人,霎时瘫软在椅子上。
他怕不是忘了闻不语与钱家的恩怨,还是认为闻不语和那群贪官一样,用钱就能随意打发掉?
钱有财泄了力,淡淡道:“儿子晓得了。”
院中的下人不知跪了多久,才等到含笑出来的钱有财。一见他的表情,他们心中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钱有财眼含笑意,抽出匕首慢条斯理地擦拭,语气亲切得仿佛关心:“还愣着做什么,都回去吧!”话音未落,匕首已经狠狠刺进一名下人的眼眶中。
可即便如此,竟无一人求饶,所有人皆是一副坦然赴死的决绝。
与其活着不被当人看,倒不如做个厉鬼来索命。
“没意思。”钱有财站起身,用丝帕仔细擦拭着手,随后留下一个背影,扬长而去。
而被他随手丢弃的丝帕,竟是云锦布料所制。
今晚的钱府戾气冲天,到处弥漫着残虐的死气。
......
闻不语是不被允许痛的,她醒在日月交际的时候,也可以说她根本没有入睡。她就静静躺在榻上,直到天边第一缕日光洒在她的面颊上,她才堪堪起身。
翻了翻家当,她拾起一粒药丸丢进口中,将自己收拾好,闻不语推开房门,门外小七早已等候多时,应是等累了,他就缩在门旁。
“小七。”闻不语轻声喊道。
小七闻声起身,默默跟在她的身侧。
江州的馄饨比清风镇的多了咸腥味,小七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闻不语摸出钱有财给她的金牌,思索着钱有财下一步动作。钱有财比其父更贪心,他想要的是官府臣服钱家,更想要登仙教彻底消失。
既然金牌在手,闻不语必然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借钱有财之手,登上那万丈天顶。
她对吃得投入的小七道:“我要去钱府,你在外等着。”
小七将头从碗中抬起,语气生硬:“不可以。”钱家的事迹江南何人不知,一旦沾上骨灰都要用来当肥料。
“本大侠我呢,偏爱在龙潭虎穴闯上一番,死了大快人心,活着祸害人间。”
来江南岂能不见登仙教,与之碰上必要闹上一通,他们之间的恩怨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话已到此,闻不语当即出发去往江州最富庶的地界。行至一半,闻不语有些懊恼,没了内力,步行是真的累啊,她琢磨着买两匹马,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家当,她觉得骡子也挺好,不仅能驼人,背货物也毫不费力,当真是物美价廉。
钱家大宅占地四百余亩,青砖黛瓦连绵数里,北靠青松林,南临碧湖,朱红大门前石狮镇宅,仿佛来到了皇城贵府。
门外闻不语刚至石阶下,亮出金牌,身着藏青锦袍的管事已快步迎上,他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姑娘远道而来,家主已在堂中等候多时。”说罢侧身抬手,引闻不语拾阶而上,踏入钱宅。
走在奢华无比的回廊上,闻不语被润泽的汉白玉地板闪到了眼,雕栏画壁间花香四溢,宅内更引活水凿成莲花池,于满目金钱俗气中,硬生生撑出一份孤傲的雅致。
可见钱家父子搜刮不少民脂民膏,家底怕不是比官府库房还厚实。
行至会客堂门前,管事对堂内高声通传:“启禀少爷,客人到访。”
闻不语向管事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随即举步踏入堂中。
钱有财正翘着二郎腿,身子歪靠在椅背上,眉梢上扬,活脱脱一副闲散公子样。
他杀人了。这是闻不语见到他的第一感觉,他虽是笑的,眼底的阴鸷却藏不住,加上钱宅若有似无的血气,与下人呆滞的反应,死的人不会少。
“路上有事耽搁,来迟了些。”闻不语总是这样,眉眼总是含笑,细看之下嘴角未见丝毫变化。
“姑娘可叫我好等啊,这茶水都换了几巡,可算是把你给盼到了。”钱有财挖苦道。
只怕是盼着她来做替罪羊,赶着送她死吧。
“怨不得我,”闻不语故作惊叹,声调上扬,像只乍入米仓的老鼠,“还不是钱府太大,从正门走到会客堂,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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