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哈兰德的时机不算好。

A大体育馆冰场上,蓝白两队冰球队打得正酣。

穿蓝色队服的是历史与社会学院的学生,白队服的代表生物科技学院。

蓝白两种颜色在冰场上交织,飞速运动着,冰球杆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头盔下,看不清两对队员的脸,却能感受到他们求胜的决心。

看台上坐满了来看比赛的同学,分坐在左右两个区域,也分别穿着蓝色衣服和白色衣服,神色紧张地盯着赛场。

看台高处,两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

一人身穿简单黑色修身T恤,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深棕色的头发精细地打理在脑后,神秘又奢华——BA运动员经纪公司最年轻的总裁,布兰迪。

布兰迪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给身边的人。

“你押哪个队赢?忧。”布兰迪问。

解忧接过酒,指尖微微一顿。

解忧是BA旗下首推花滑运动员,穿一件奶白的阿玛尼衬衫,人靠在椅背上,姿态看着松松垮垮,却没真放松下来。

亚裔面孔,一双栗色眼睛又亮又漂亮,睫毛浓密,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晃神的长相。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点没散干净的疲惫。

他仰头喝了两口,唇形漂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扫过计分屏,笑得漫不经心:

“还是理科男能扛一点。”

比分5-3,历史学院那边明显体力跟不上,滑行速度慢了半截,被生物学院压着打。

解忧转回头,随口问:“这么多人,你到底想签谁?”

布兰迪唇角一挑:“等等看,他还没上场。”

解忧懒得再猜,靠回椅背,划开手机刷推特。

“黎菲去西西里度假了,”他点开照片,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带着点调侃,“住的还是四季……她这是傍上谁了?”

“大卫·加尔德斯。”布兰迪淡淡道。

解忧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说谁?”

“大卫·加尔德斯。”

美国顶尖运动康复连锁店的老板,也是解忧曾经的继父。

十七年前,加尔德斯与前妻离婚,和解忧的母亲陈梅在一起,组成重组家庭。

“你很久没见加尔德斯了吧?”布兰迪把解忧的跑了的神拉回来,问。

解忧吐出口气,喝了口酒,答:“算是吧,他偶尔会发消息给我,问我比赛怎么样?我妈怎么样?”

他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说:“谁知道,他早钓上女大学生了。真是生活惬意啊。”

布兰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说:“我和加尔德斯在商业上合作过几次,没有深交,但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解忧栗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排座椅靠背,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布兰迪有所察觉,拍了拍他的肩,拿出手机,笑说:“来拍张照吧,庆祝你有了新的训练场地!”

解忧因为国内一些事情,最近刚跟随他的教练韦恩来美国A大冰场训练。

见布兰迪岔开话题,解忧立刻接上,笑着揽住布兰迪的肩膀,和他一起在屏幕里做起鬼脸。

布兰迪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含笑,问解忧:“我可以发推特吗?”

解忧撇了他一眼,打趣道:“BA总裁不觉得拉低你的档次就好。”

布兰迪摇头,眼神定定看着照片,“一点儿也不。”

场上一声哨响。

二人往冰场上看去。

历史与社会学院的蓝队要换中锋。

身穿较矮的拉丁裔中锋握着冰球杆,往场下滑去。

一个很高、很高,几乎是全场最高的蓝队队员慢慢滑上冰场,和拉丁裔碰了下拳。

随着新中锋的上场,看台上的讨论声、欢呼声大了起来:

“哈兰德!哈兰德!”

“就是他,我打算签的人……你干什么?”布兰迪取下墨镜,却发现解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盯着场上。

“……”解忧感觉周围的喧闹瞬间褪去,血液涌上耳廓。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啤酒罐被捏出一小道凹陷。

是弟弟哈兰德。

解忧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第一眼认出哈兰德,因为哈兰德在场边坐了很久,而直到上场、听见场下学生的欢呼,解忧才意识到那是谁。

不怪他,毕竟他们已经6年没见。

哈兰德是加尔德斯的儿子,17年前,才4岁的哈兰德跟随加尔德斯一起去到中国,加入了陈梅和解忧的家庭。

从那时起,解忧多了个弟弟。

8岁的解忧第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哈兰德时,还以为他是女孩。

不过叫哈兰德小女孩不冤枉他。

哈兰德金色头发长长的,总是跟在解忧身后“哥哥哥哥”地叫,解忧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最过分的是,直到10岁他还和解忧睡一张床。

解忧给他取过一个外号:粘人的小狗妹妹。

但现在看来,“粘人的小狗”已经变成了“吓人的大狗”。

白炽灯打在哈兰德身上,即使他带着头盔、穿着冰球服,依旧能看出头盔下冷静的双眼、冰球服下高挑健硕的身躯。

哈兰德微微伏低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在发球瞬间迅速抢到球权。

手中那杆冰球杆仿佛灵活的蛇在冰上四处游动,避开对手的阻挡,将冰球推给队友。

他迅速判断局势,卡位冲向球门,对队友打了个手势。

球传回他杆下。

没有半分犹豫,哈兰德挥杆一击。

冰球如闪电般划破冰面,精准撞入网窝。

全场沸腾。

不过三分钟,局势彻底逆转。

布兰迪拉了拉解忧的衣角,不明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解忧坐下,拿起没喝完的啤酒,几口灌完,才对布兰迪说:“你要签的人,是加尔德斯的亲儿子。”

布兰迪一愣,“加尔德斯亲儿子?我记得他只有一个亲生儿子……”

他反应过来了,指着场上的哈兰德说:“别告诉我,那个人,是你相处了11年的美国弟弟?”

解忧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哦!得来全不费工夫,”布兰迪用中文感叹道,“你帮我牵个线,还省得我去找他们教练。”

“哪儿那么容易,”解忧笑起来,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麻木,“6年没见,人家早就不记得我了。”

布兰迪扬了扬眉毛,没有表示。

解忧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再次转回场上。

哈兰德带着队伍赢得了胜利,历社学院的男孩们隔着冰球服拥抱在一起,观众席的学生们也激动地奔向场边,为队伍喝彩。

散场后,解忧和布兰迪随人群往场馆外走去。

“晚上还是去吃那家日料?”布兰迪看向解忧,问。

解忧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有点飘,被一问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好。”

布兰迪拍上解忧的肩,安抚地捏了捏,说:“我去开车,在这儿等我。上车后可不许再愁眉苦脸了。”

解忧勾了勾唇,拍拍肩上布兰迪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等布兰迪转身走向停车场,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布兰迪是好人。

两人都明白彼此的取向,可解忧无论怎么试,都没法对他生出半分超过朋友的心动。

他只当布兰迪是有钱、靠谱、又懂分寸的朋友和老板。

母亲曾经评价过他们:除了都是男的,哪儿都完美。

运动员配富商,天生一对。

她甚至直白地劝:差不多就定下来吧,不爱没关系,很多夫妻都是这么过的,至少有个家。

身后的嬉闹声把他猛地拉回现实。

解忧逆着光回头。

一群冰球队员从正门出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意气风发。

他一眼看见了哈兰德。

那头到耳的金棕发还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五官彻底长开了,鼻梁高挺又上翘,迷人的蓝眼睛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与平静。

很帅。

解忧心底莫名泛起一点酸涩的欣慰。

他那个粘人、胆小、爱哭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

正和队友交谈的哈兰德感受到视线,转头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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