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维拉德对她的控诉毫无反应,只是瞳孔微微放大,语气平静的问道。

为了自身欲望摒弃人性不是很正常吗?

所有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从纯白心灵到猩红舞会,有谁是不为了自己的欲望?

程默看着他,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你觉得凡人能够理解你吗?”维拉德扯出一抹冷笑,蓝眸划过一丝杀意,“他们的欲望更丑陋、更恶心才对!”

“他们只会嫉妒你所拥有的,然后想尽办法将你吞吃入腹,只为了得到它。”

程默皱了皱眉,不解他的杀意从何而来。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在书房看过的教典。

纯白心灵。

一个旨在净化心灵的组织,通过募捐善款来广收圣子,用孩童的纯洁心灵来让自身得到净化。

“你和纯白心灵?”

程默看向维拉德,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聪明在虫子身上,不是什么好特性。”维拉德不满她的探究,缠在程默手臂上的荆棘猛的收紧。

程默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她猜对了,维拉德还真是纯白心灵的圣子。

维拉德抬头看向上空的红月,神情向往又渴慕,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如果不择手段可以满足欲望,为什么不呢?”

“如果死亡可以让祂投下垂怜的目光,为什么不呢?”

维拉德收回目光,看向程默,眼里只有疯狂的偏执。

“渺小的虫子只有舍弃所有,才有触及到一丝可能的希望。”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祂在看着我,我不会让祂失望。”

话音未落,维拉德的身影骤然一扭。

无形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让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程默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越过那柄即将凝成的斧头,眨眼间闪至她身前。

身后传来斧头落地的沉闷声响,像迟到的审判。

维拉德将手放到她的头上,手指修长而冰凉,让人想到某种冷血动物的触感。

银色的荆棘从他手中蔓延开来,在程默头顶盘旋、交织、汇聚,最终凝成一顶银刺冠。

身体四处涌起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骨头里生根发芽。

银刺从骨髓中生长,刺破骨壁,穿透肌肉,一点一点地从皮肤下面冒出头来。

怎么会……疼成这样?

程默失神的想,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难不成真是她假货卖多了遭报应?

上次那批黄纸是有点掉色,还有上上次用自来水当圣水太不讲究了,至少换成矿泉水才是…

不行,越想越疼。

手中的斧头再也握持不住,指节一根根松开,沉重的斧刃砸在地上,嵌在泥里。

“如何?你的愤怒能扛过痛苦吗?”他缓缓降下身,轻声问道。

程默疼的连问题都听不见,更别说去回答他,满脑子回忆着自己做的好事,想以此减轻银刺冠的审判。

比如,她虽然卖假货,但纸壳子都留给了楼下的奶奶,奶奶每次见了她都夸她是好孩子。

再比如,她虽然卖假货,但也兼职安抚客户幼小心灵的工作,溢价就算是她当心理医生的钱。

……

维拉德看着闭口不答的程默,冷笑一声。

所以愤怒有什么用呢?

他看向宅邸,那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无比熟悉,熟悉到有多少块地砖,多少条裂缝都一清二楚。

毕竟作为纯白心灵的圣子,在这里待的岁月已经漫长到他数都数不清了。

从出生起就被圈养起来,像待宰的羔羊,被灌输着纯白心灵的教义长大。

麻木又无知的长大。

他不理解那些字眼,只知道跟着念就会有饭吃,有饭吃就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着,就无所谓。

一切都无所谓。

可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呢?

没有人可以忍受,他也是。

所以愤怒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直被困在宅邸,像个机器一样每日晨起去礼堂颂念教义,打坐修行,夜晚准时入睡,第二天又循环往复这样的生活。

连虫子都比他自由。

至少虫子还能选择爬哪个方向,而他却不能。

可愤怒有用吗?

愤怒只会让人做出冲昏头的决定。

维拉德看着地上的草地,夜风送来青草的气味,和他选择逃跑的那天一样。

圆月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光洒满整片草地,草地外面是围墙。

而围墙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去看。

而他也确实看到了,是通往未知的路。

为什么是未知,因为在他踏上那条路之前,他就被抓了回去。

像拎一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兔子,后颈被人捏住,两条腿离了地。

那一瞬间,比恐惧先来的还是愤怒。

愤怒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他,却非要看他挣扎,直到他以为希望来临时,才给他最后一击。

他唾骂纯白心灵,将这里贬的一无是处。

就在他疲惫至极等待惩罚时却发现——

没有人怪他。

他们甚至喜极而泣。

那些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信徒们,一个个泪流满面,又哭又笑的围绕着他,像是等待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

圣父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慈爱的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终于,”圣父说,声音颤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簇拥着他来到礼堂,月光从窗台上照进来,在高台上留下斑斓的色彩。

高台之上,教徒们搬来十字木桩,将他绑在上面,铁链缠了三圈,又在手腕处加了两道皮扣,确保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而后,圣父拿着一把银制的刀靠近他,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洗礼,”圣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渴望已久的东西,“只要完成洗礼,你就可以离开了。”

多么诱人的话语,出自相伴多年的圣父口中。

维拉德扯了扯嘴角,垂眸看着程默因疼痛不断挛缩的身体,神色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被踩住翅膀的飞蛾。

“知道吗?”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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