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琴弦断了。
她已经待在这处阁楼两个时辰,从原先还能看着皇姐绣花,到如今心烦意乱。
邹珺珏低头看着指尖沁出的血珠,又看着身上坠满珠玉的华服——袖子太重,束带太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把将脑袋上繁杂的珠钗扔到地上,接着扯开束带,珠宝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
“妹妹这是做什么?”皇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我为什么不能去”邹珺珏回头看向正在绣花的皇姐,声音中带着不满。
“急什么?”皇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绣花“仙人既开了口,还能跑了不成”
“那你呢?”邹珺珏听到这话,转身坐到皇姐对面“你为什么不去”
“……”皇姐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即细针又落在牡丹的花瓣上“母后可是让姐姐好好看着妹妹,姐姐又怎么能不听呢?”
她看着那般花瓣在皇姐手中渐渐镀上嫣红的色彩“这反倒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皇姐没有接话,绣花针在烛火下闪了一闪,稳稳的插在下一片花瓣上。
她回首看了一眼远处的歌舞升平,对着皇姐开口“真是惹人心烦,我回寝殿歇息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皇姐将手中的绣品递到了女使手中“夜凉风重,可别染上寒气”
“不过,皇妹你一个人回寝殿我也不放心”皇姐对着邹珺珏露出温婉的笑容“我派些宫人送你一程吧”
她就这么一路被“护送”着回到了寝殿,哪怕是有一丝偏离道路的意图都会被客客气气的“请”回到原本的路线。
在回到寝宫后,那些宫女还想留在殿内,但被邹珺珏嫌恶的拒绝“我不喜被人打扰,你们赶紧离开,别打扰我休息”
邹珺珏看见那些宫人与侍卫嘴上唯唯诺诺的应承着,却在退出殿门后仍守在门口,若有若无的看着殿内。
她为什么被监视了?
邹珺珏在殿内转了一圈,一盏盏的吹灭了烛火。
仙人已经言明要带她走,那为何今夜的宴会却不允许她出场?
皇姐……她心思缜密的姐姐……
她是冷宫里另一个妃子的子嗣,在其母死后溜出冷宫后被皇后养在膝下,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不相信皇姐刚才的话语是字面的意思,毕竟宫中最多的,不就是话里的深意吗?
仙人既开了口,还能跑了不成……
想不通……
那么就去看看吧。
她吹灭最后一盏烛火后,整个寝殿陷入黑暗。
在月色的映衬下,门外的人影晃动的如此真切。
她换下那一身泠泠作响的衣裙,贴着窗边向外看去……
没人……
她踩着圆椅,小心翼翼地跨出窗棱,却在落地时感受到了一股目光。
她身体猛地紧绷住了,猛地回头,却看见那人的头已经转向了别处。从腰间悬着的锦囊上,她认出那是皇姐的贴身女官。
“都站在这做什么?”那女官平板地话语响起“还怕不够明显吗?留三两个人巡逻,其他人都去墙外守着”
没有回应,只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看到那些看守大部分都走向宫门,这给了她机会,找到靠近冷宫的那个年久失修的缺口,她跳出墙外。
曾经在冷宫时,食物向来是不够的,因此她早早地就总结出了一条绕过值夜的侍卫与宫人,前往御膳房后厨的小道。
而宴会所在的位置,距离御膳房一墙之隔。
在皇宫里七绕八绕,她总算是溜到了宴会的附近。她扒着墙,把脸凑到城墙的垛口处,由于距离太远,宴会上的人影憧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眯起眼,努力辨认着……
她看着皇帝把皇弟推到仙人面前,说了什么,丝竹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座寂静。
她听不见皇帝的话,但她看得见皇弟昂着的头、皇帝脸上堆着的笑、还有仙人那漫不经心的目光……
那目光扫过宴席一圈后,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往垛口下缩了缩。
再探头时,仙人已经移开了视线,自顾自饮酒,那些青衣弟子埋头苦吃,对刚才的寂静置若罔闻。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圆了回去。
然后她看见那个酒壶飞起来。
稳稳当当倒了一杯酒,调转方向,越过宴席上的众人,带着尚存的余温,砸进她的手里。
“斟酒的人这不来了?”
她捧着酒壶,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从墙后走出,来到仙人的身侧。
看着他手中举起的酒杯,沉默了片刻后,邹珺珏将酒杯倒满。
“这么拘谨做什么?”仙人往旁边挪了挪“日后你还要喊我一声师傅”
“她凭……”皇弟口中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皇后捂在嘴中,只留下皇弟怨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但感受到这股目光,邹珺珏反倒镇定下来,自然的坐下拿起一旁的公筷开始进食,毕竟自祭坛上下来,她可是许久没吃过东西了。
皇帝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像根本没有发生过,随即那张脸上重新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看向皇后——
皇后已经站起身,笑得温婉得体,像是看见自家不懂事的孩子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这孩子”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到底是自由惯了,穿着里衣就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皇后苛待她了”
“但平时也就罢了,此刻这幅样子出来岂不是让仙长看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殿角的侍卫动了。
他们是悄无声息地散开,绕过宴席,从两侧往她所在的位置包抄。
为首的那个,走得不急不慢,手垂在身侧,握着腰间仪仗佩刀的刀柄,那刀镶金嵌玉,刀鞘上刻着祥云纹,华贵得很,一看就是摆设。
走到一半,他的手离开了刀柄,借着转身的遮挡,他把那把仪仗刀从腰带上解下来,随手递给身侧的副手。
副手接过去的时候,另一只手递上来——一把短刀,乌沉沉的不反光,刀柄缠着旧布,一看就是常用的。
首领把短刀往怀里一揣,继续往前走,而邹珺珏背对着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她到底是饿坏了,在身边有人明确能够给予她保护的时候,专心致志地应对着餐盘里的食物。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她没有回头。
那只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朝着她的肩膀落下,距离三寸……
两寸……
一寸……
邹珺珏感觉到肩膀上方有什么东西顿住了,不是停,是顿——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定住。
她回过头,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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