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又见故人
一夜秋雨未歇，蝉鸣带着盛夏最后的酷暑远离了天启，天光透过薄纱铺在榻上睡得凌乱的一团。
被褥内的人随着呼吸的起伏也能看出睡得正香，凌乱的发丝，也因睡时出汗几缕黏在脸上。
院内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踏入屋内，那件常服上带着他久散不去的疲惫与沉水香走进来，门合上，下人被遣走，只剩下他与面前的女子，嘴边的话咽了又咽，终是化成一缕叹气声从唇边溜走。
轻声坐在她床头的椅子上，眼睛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描摹江听澜的脸庞，嗯，与七年前与她相见时并无差别，唯独不同的是，她虽在府中养回来些，可总比寻常女子瘦些。
他想起兰婆子前些日子回禀，说王妃看着瘦，底子却比常人悍勇，只是体内仍有残毒未清。
他心里泛起一丝疼惜，这七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似是又想到什么，眼底的疲惫倒是散了些，却带了些许疼惜。
“哼......分明是在硬撑”
喃喃自语，似乎是在与自己洽谈。
“ 这些天饭菜里的解药与补药总归让你的起色好了些，可你偏要随着自己性子来，你明知道……”
他止住了话头，可又想继续说，怕她听到，又怕她听不到。
若不是江听澜还未醒来，萧景宸敢张口说出这段话，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挨打了，可那又如何，怕不是只要她给，他便全然接受着。
萧景宸抬头望向窗外，算着时间，平日这个时候，江听澜早就在院子里舞弄刀枪棍棒，把府里弄得好不热闹。
“是昨夜吓坏了吗？”
可瞧见帷幔下的那团睡姿尽显松弛，哪有一点被吓到的模样。
萧景宸仅思索刹那的时间，端来一盘桂花糕，清香扑鼻的味道被萧景宸用蒲扇扇到江听澜的脸上，好在这招奏效，床上的人有了些动静。
“桂花糕……?嗯？萧景宸？你没去上朝？”
萧景宸不由得哑然失笑，端着盘子的手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江听澜不解对方在笑什么，更不明白，为何自己一醒来面对的是对方端着不知什么时候做好的桂花糕，一直坐在这里看自己睡觉。
“没有嘲笑你，辰时我就回来了，在王府外面没听到你舞弄刀枪棍棒的声音，就想着你还没醒，呐，新出炉的，不尝尝吗？”
刚睡醒的脑袋还有些发懵，江听澜对于他现在的解释，可以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见‘辰时回来’，‘新出炉’，‘可以尝尝’一众词。
双手接过那盘桂花糕，甜腻的桂花蜜香气更甚，不停往她的鼻孔钻去，拿起一个放入口中，口感绵密，甜而不腻，恰巧此时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递到嘴边，清香的茶水恰好也冲淡了噎人的口感，这顿饭前甜点可以称得上舒心。
江听澜吃的正满足，正对上对方那双眼睛，有些心虚拿了块新的递到他的嘴边。
“你是不是还未用早膳，要不，你也来一块吧……”
萧景宸听到她的询问，点了点头，而后垂首顺着江听澜手上的力道抿下一块，层层发丝弄得江听澜的脸有些发痒，薄唇擦过她的指尖，留下若有若无的温度......
江听澜看着被子上的碎屑，又看了看对方唇边沾染上，下意识抬手帮他擦掉。
“干嘛这样瞧我？你自己不小心吃到脸上的，要是出去被沈砚看到了，一会该笑话你了。”
似乎是怕他觉得自己占了他便宜，又起身拿起一旁的铜镜，映射出萧景宸的面庞，同时举起那根指头，那点子碎屑放在他的眼前。
似是江听澜的目光和太过直白，萧景宸常年白玉般的双颊闪过不可名状的羞意，他低下头，有些拘谨没有回答江听澜的问题，闷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知道了，你休息的还好吗？昨夜的事情可否影响到你了？”
经过萧景宸这样一提醒，江听澜心里忽地落空一拍，猛地想起，自己昨夜偷偷从他的书房里，偷拿出来的信件还没看，但貌似目前的状况，还是把面前的人支走为妙。
“你......”
“嗯？夫人有何吩咐？当真昨晚的休息不好？”
“嗯，的确有些休息不好，哎呦......头又开始发昏了，定是我昨夜被吓掉魂了。”
江听澜见他还没有要离去的想法，直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你摸摸，烫不烫嘛。”
犯规！她这绝对是在犯规！
或许是她的举动有些太过突然，久经战场的萧景宸一时浑身僵住，眸色晦暗不明，眼神似乎微眯起瞧着的人，好几次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
“嗯，是没休息好,你先躺下，我去给你熬碗粥，乱动了我可就不管了。”
不等江听澜回话，凳子上的身影早就匆匆离开。
屋内屋外又陷入安静，想起昨晚放的位置，感受着周围，确保没有人了后，极为小心撕开封条，拿出里面的信件。
信中话语虽短，但通篇下来的意思仅有短短八个字——旧主已逝，恭迎新主
江听澜被吓到手上的信件落在地上，只是前几日的猜想，突然变成现实，任谁也不能立刻接受，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会的，师父武力高强，怎么就......定是漏了什么，一定是这样的。”
可惜没能让她找出什么其他变数，江听澜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又有些吐不出来，难受的眼泪冒出。
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连忙收起信件，擦干眼泪，又回到床上倚靠在床头。
重新走进来的萧景宸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看到江听澜还在床上，心里那股子疑惑也被吹走，屋子里只有安静的碗与调羹相撞的声音。
眼见碗底已经空了，门外传来兰婆子的禀报：“殿下，夫人，门外来人了，貌似是宋小姐，还有沈侍卫，现在都在厅内等着。”
“宋骄娇？她怎么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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