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霞光,天暖气爽。

云溪受邀参加清江宴,清江宴会办在那清河边上,游舶百只,美酒千觞。

云溪跟在吕怀身后,随着他一路游船作诗,唱曲饮酒。

江面有歌女献艺,歌声婉转,清丽动人。

酒过几盏,他走至凉亭外,长廊边,倚靠着漆红木廊,看江面来往船只。

云溪有一瞬间的迷茫,看着江面之大,数百只船在其中渺小至极。

江面带着水雾凉气的风将他身上的酒气吹散。

他一人独立江畔,白衣鹤影,像坠入人间忘返归途的谪仙。

林明珠撩开船幔,瞧着那身影,按着几分悦动的心跳。

她看着前面的男人,语气撒欢。

“兄长,那人是谁?你可识得?”

被称为兄长的男人回头见她少女怀春的模样,低笑两声:“哟,看上了?”

林明珠羞得说不出话来。

兄长:“待会下去,我替你探探去。”

云溪没停太久,屋内吕怀便喊他进去,又是一轮新诗酒,喝得醉意飘然时,才方散去。

回去时,苏鸢喂着他喝醒酒汤,折腾至半夜才睡着。

睡醒后,初五拿着封信给云溪。

云溪一瞥,是袁詹士给的,说是有人邀他见面,虽未直言名讳,但袁詹士言辞中对此人颇有几分敬意。

云溪看完信,洗漱更衣熏香后前去赴约。

雅间内,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男子和一个头戴着箬笠的女子。

他确信他不曾见过二人,所以进去时还有些迟疑。

那男人颇爽朗地笑问:“可是云僚士?”

云溪咽下疑惑,温声道:“正是。”

在谈论中,云溪得知两人身份不免一惊,此二人竟是礼部尚书家的子女。

说是谈话,更像是问答,男人总是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云溪一直在解答。

那女子的真容掩盖在箬笠之下,不得窥探。

问到后面,两小桌酒菜上齐,一道屏风将男女别开。

散筵时,云溪仍有几分不解。

林明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舍地眨着眼睛道:“兄长,如何?”

男人低思:“倒是个有头脑的,不过这身世职位太低了。”

林明珠:“哎呀,兄长!你看他那般气度又温文尔雅,而且双亲皆无,我要是真嫁过去有尚书府撑腰定然不会受欺负!”

男人挑眉:“才见两面就巴着嫁过去了?”

林明珠顿时脸色泛红:“呃……就……”

男人:“好了,知道你意思,过些日子我同父亲母亲说一声,待他们考察要是觉得没问题,便给你结下这门亲。”

……

云溪陪着苏鸢量完身形,回去时,便见吕怀马车在门口。

他走近,吕怀还未下马车,听见他声音便忍不住笑着道喜起来。

吕怀撩开帘子下马,视线落在身旁的苏鸢时,语气一顿,笑着搂着云溪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书房在何处?”

云溪在前带路,吕怀视线落在苏鸢身上,好奇问:“这位是?”

苏鸢抬眸,见云溪伸手招她,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唤道:“吕大人。”

云溪顺势牵着她的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进了府,云溪同吕怀进了书房,苏鸢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知道吕怀走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朝她笑。

那笑意说不上来,叫人不太舒服。

而云溪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他神色复杂,看了她许久。

苏鸢心底没由来地发慌。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什么事?”

云溪敛着情绪道:“没什么,就是殿下对我的计谋赞赏有加,说要赏赐我们。”

苏鸢:“那就好。”

云溪伸手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这是极为亲昵的动作,他看着发丝从指尖间隙流走,扯着唇浅笑道:“我前些日子定了块牌匾,如今已经打造好,你瞧瞧。”

他唤人抬来那牌匾,入眼是漆木金字,清鸢阁三字极有筋骨。

苏鸢看着那牌匾弯着眉眼笑:“好看。”

看着牌匾挂在院门中央,苏鸢伸出小手牵着云溪小声道:“等我们到时候成了亲,你搬去我院子还是我搬去你院子睡啊?”

云溪回手紧握,心头苍凉,面上敛着眉眼温声道:“都可以。”

找人算良辰吉日,不知最近日子怎么回事,近来竟然没有一个好日子,最近的都是半年后。

苏鸢瞠目结舌,看着云溪道:“我觉得二十八号挺吉利的,你觉得呢?”

若是以前,苏鸢说这话,他自然喜不胜收,可最近心里有了事,闻言只宽慰道:“既道长如此说,那便半年后再完婚吧。”

见苏鸢有些郁闷,他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轻念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鸢闻言,眼睛微动,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后面苏鸢倒是对道长说的这个不好日子有了真切感官,原先夏水两国大战,夏国一直屡战屡胜,占了水国数座城池,杀了水国三万士兵,据小道消息说上任国君是听着这些消息活活气死的。

可如今,局势颠倒了,水国新任国君据说嗜杀成性,残暴不堪。

一即位便命人将自己几个手足兄弟杀得干净,朝堂上日日都有死谏的文臣。

他干脆叫人在大殿内加一个漆红大柱,放言日日撞金龙柱打扫起来不便,以后死谏只需撞这个漆柱,还能补些颜色。

这人虽是狂妄残暴,但却真有几分本事在,自他即位以来,被夏国侵占的领土一点点收复。

最近坊间开始在传,上面的应该要开始谈和休战了。

这样无休无止打下去,结局只会两败俱伤。

三月后,苏鸢在酒楼吃饭,果然听见了休战及公主和亲的消息。

……

初江月畔,湖心之间,衣裳裙钗落了满地,云溪同林月明缠绵悱恻。

可悲可叹,见到真挚热烈不顾一切爱着他的林明珠,云溪才恍然发觉,苏鸢竟然不爱他。

正如那年仙岛湖心,她所说的,她只是在努力地爱上他。

但真正的爱何须努力。

林明珠一个闺阁之秀,肯为了他放下身段,虽羞怯,却热烈。

而她却只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

船只轻曳,他搂着林明珠,林明珠耳贴着他心口,一脸羞涩看着他。

她满心满眼皆是他,只有他,唯他一人。

自幼失去双亲,云溪本质是极为缺爱之人,所以哪怕王家要他性命,念及郎枝的恩情他也愿意放王雪兰一条性命。

苏鸢对他的好,更是让他沦亡其中,可她接不住他所需的爱。

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只有他一人的爱。

可苏鸢的眼中太多事和人了,哪怕他在其中分量不轻,但依旧有太多人和事引得她牵肠挂肚。

苏鸢给不了他想要的,全心全意的爱,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如此快速地移情别恋。

但林家……

比起情爱,这更像是一道选择题。

一份不那么完美充满着背叛与欺骗的爱情,和一条一眼望去尽是平坦的仕途。

云溪觉得,自己只是选择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的东西而已。

他同林明珠发生关系,也并非多爱她,而是他害怕夜长梦多,只有早些定下来他才能安心。

至于苏鸢……

吕怀曾经找他明里暗里说可以帮他解决,他自然不能那么对她,毕竟三年情义在此。

但他也留不得她了,他舍不得杀她,总有别的用处在的……

他轻动下,摸着林明珠的发丝道:“不知岳丈可否替我引荐一番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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