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被深渊污染,记忆缺损,迪卢克努力地看着阿贝多,试图想起更多。

“你是不是……唔。”

他捂上额头,同时感觉还有点心悸。

“不,迪卢克先生,请你务必不要再继续思考了,现在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恢复身体。”

阿贝多坚决地打断他,立刻起身告辞。

“等等、”

迪卢克想要拦阻,但阿贝多走得飞快。

浅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可那股轻微的心慌与本能般的警惕,却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挥之不去。

……

不对劲。

只要想到阿贝多的脸,那种不适感就越来越强烈。迪卢克再也忍耐不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追赶……却忽然觉得身上空荡荡的,少了某些熟悉的束缚与重量。

“?”

低头一看,竟是原本的衣物和盔甲全部不翼而飞,只有一套宽大的纯白病服松松地拢着身体。

心生不妙,迪卢克猛地往床侧一探头,果然也没看见靴子,只有一双嘟嘟可的毛绒拖鞋等在那。

我要穿这个吗。

“……”

算了,追人要紧。

赤脚踩进毛绒里,迪卢克绷着脸站起,他两步跨到房门前,打开条缝窥视外面。

骑士记得刚清醒时在门外响起了好多人的声音。

现在他衷心希望一个也不要撞上。

“……!”

门外空无一人。

但这不是令骑士惊讶的原因。

迪卢克一把将房门大敞,瞳孔震动着看向眼前的景象。

门外并非常规的走廊,也非阳光明媚的室外,而是迪卢克异常熟悉的……

晨曦酒庄一楼大厅。

骑士的家。

“…空间法术?”

男人一只拖鞋跨出医务室,在红地毯上磨了磨。

是熟悉的触感,迪卢克收腿,后退回医务室,左右扭头查看,确认医务室内只有一扇门。

阿贝多离开的那扇门。

所以是空间拼接?医务室和晨曦酒庄相接?

……不,没听说过另一个自己最近体弱多病到这种地步。

而且和医务室房门拼接的地方,也是晨曦酒庄的正门,那另一个自己到底该从哪里出去,窗户吗。

“爱德琳?阿贝多?……迪、卢克?”

没有其他人。

很诡异,迪卢克在医务室门口踌躇再三,最终还是谨慎地踏上地毯,走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壁炉、吊灯,所有家具的位置与形状都和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夜枭雕像也好好地立在那里,唯一奇怪的是,客厅里少了一只过于华丽的花瓶。

他俩吵架了?

红发脑袋在大厅里警惕地转动,四处探查,直到一抹鲜明的异样攫住了他的视线,令他浑身瞬间僵硬。

那是半套骑士的甲胄,躺在中央的长桌上,羽翼纹路的肩铠与流畅的护腿,在莹润的烛光下反光。

他的骑士甲。

……

一股突然而强烈的预兆忽然笼住了骑士的心。

他迅速地上前,毛绒的拖鞋与毛绒的地毯摩擦出声响,迪卢克停在长桌前。

不仅只有骑士甲。

神之眼与一把被擦洗干净的西风大剑横在那里,是他曾经落在蒙德城内的武器。

大剑旁是一个黑匣子,庄重地盛着破旧的剑柄,是他兄弟的遗物。

全部都是他的东西。

“……”

唯一有些陌生的,是挨着剑柄的笔记本,骑士团制式的封皮。

如果桌上其余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物,那这本笔记……

无法确定,又莫名笃定,迪卢克沉默片刻,最终将手轻轻放在上面。

翻开第一页,是眼熟的抽象画风,奇妙地勾勒出戴兜帽的红眼睛少年。

旁边的备注字迹潇洒。

[这是雷泽,我的好徒弟,不怎么在城内待着,也不怎么爱说话,就没抓过去见你,但总不能落下他吧,希望你俩正式见面时,能彼此叫出对方的名字,哈哈!]

骑士看了好一会,翻开第二页,发现仍是这位少年的画像,只是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

[法尔伽团长的画技有待精进,以防万一我请阿贝多又画了一张,期待着能与你再次见面。]

是琴。

她行事依旧周密。

第三页。

贴着张很光滑的纸片,上面的女孩子画得像真的一样。

[你好同事!我是侦查骑士安柏!上面那张是我拜托旅行者留影的画片!你那里的我还是蒙德城的飞行冠军吗?如果不是的话请务必来找我,我很乐意教你一些实用的风之翼使用技巧!]

好像是个活泼的人。

第四页。

[你好,我是砂糖,一名生物炼金术士……]

第五页……

或是绘画,或是用名为留影的技术,一张张年轻人的面容夹在笔记里,配着或欢快或腼腆的自我介绍。

迪卢克想,他们前面应该只是想把自己可能不认识的人放进去,后期却随意了许多。

比如……

迪卢克的手指停在了凯亚的画片上。

蓝发的男人坐在酒馆柜台前,对着自己微笑。

[你知道我是谁。]

下一页是红发的男人,他站在酒馆的柜台后,也许当时和凯亚相聚不远。

[你决定我是谁。]

“……”

迪卢克静静地翻过他们,越重量级的人物竟越晚出场,在笔记的最后,法尔伽和吟游诗人笑着碰杯,画片上留出了第三个人的空位。

[欢迎!]

最短的留言。

最明显的意思。

最直白的邀请。

食指与拇指用力,迪卢克微微揪紧那页。

他现在已经无比确认。

眼前的笔记本,连着这个与晨曦酒庄一比一复刻的奇妙空间。

都是自己获赠的礼物。

一种深切的茫然从柔软的脚底升起,来自于未曾料想的厚待,如同暴风雨中艰难探来的一把小伞。

没什么用,却让人喉头哽咽。

但骑士实在是个内敛到无趣的人,麻木的喉咙连哽咽也发不出。

所以到最后的最后,纯白病服的男人也只是轻轻张开深色的口,声音低到像是无助的呻吟。

“蒙德啊……”

我心爱的蒙德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沾满鲜血的武器被擦得闪亮,沾满泪水的遗物被妥帖安放。

他的身份被反复承认,他的痛苦被小心接纳。

毫无疑问,骑士。

这里是你心爱的蒙德!

“嘿!迷途之子!”

一道女声忽然在惶惶然的心跳声中响起,迪卢克猛地摸上西风大剑,低头一看,却是两个毛绒绒的团子跳上桌子。

[有有有杀气!]蓝白的嘟嘟可一缩。

红的却毫无畏惧地扬起尾巴来。

“感到痛苦吗?感到纠结吗?是想要伸手又唯恐伤害的犹豫不决?是爱在心口难言的现实困境?”

[……艾莉丝!这段不应该我念吗?]

“不用担心,通通交给魔女会吧!年轻的骑士哟——”

魔女会,耳熟的名字,迪卢克克制着让手从西风大剑上放下,尽力要显露出友善的姿态。

“…我拖鞋上的是你们俩中的谁。”

从一个他确实有点好奇的问题开始。

“都不是!是你!没看见那嘟嘟可耳朵毛毛红红的,尾巴尖尖黑黑的吗?”

帽子红红的团子拍着尾巴生气,又很快故作无事地扬起声来。

“咳咳,总之,你也注意到了吧,这片空间就像是某个酒庄的复制体,又在上面链接了许多超实用的房间,没错!赞美魔女的伟大吧,因为她玩弄空间与记忆,将假想变为现实!”

白帽子的团子靠谱许多,它紧张地看着骑士,尾尖无意识扭动:

[那个、解释起来很复杂,但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个独立于蒙德的空间,我们给旅行者也打造过一个类似的入口在图书馆里……很稳定安全的!没出过事!]

“啊……谢谢。”

眨下眼睛,混乱并没有减轻太多,但骑士选择先表现感谢。

但停顿片刻后他又猛地抓住重点。

“所以我死在这里后深渊不会影响任何人。”

“是的,但是我造出这个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躺着等死!当当当!骑士,把手伸过来!”

明明是个团子,说话却反差的直白残酷。

骑士没有思考,直接顺从地伸了手。

“乖乖,嘭!好了,魔法手环!”

一个红金色的硬环就这样锁在骑士的左手腕上。

“只要你外溢的深渊力量到达了一定阈值,这个手环就会立刻将你拉回这个空间,到时候就随便你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到外面的蒙德啦,不错吧?唯一的问题就是只能在蒙德使用,希望你没有出国的打算!”

那硬环又小又窄,甩不掉,沉甸甸的,几乎是锁上的一瞬间,迪卢克就感觉自己和这片空间,这复制的晨曦酒庄产生了些亲密的链接。

和另一个自己的家里不同,这里少了华丽的花瓶和些个人的收藏,但多了许多骑士风的家具和衣物。

但和自己的家里也不同,他能感受到医务室,炼金工坊,图书馆…甚至还有个小酒馆,许多空间都巧妙地固定在隐秘的角落。

一份完美到无法拒绝的礼物。

它完美就完美在,这是具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棺材。

以至于骑士一眼下去,竟只能看见爱,看不见阴冷的死亡了。

“我、”

骑士确实想要具棺材,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子的棺材。

他看起来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实际上是有些呆傻了。

[迪卢克先生,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了,但我还是要确切地和你再说一遍。]

尼可轻轻地尾巴盖住黑豆豆眼,有点悲伤地看着年轻的男人。

[从此以后,只要你还戴着手环,就可以安全地和每一个人交流,无论是你想见的还是不想见的。]

[所以,尽管安心地去吧,骑士。]

[不要怕。]

言罢,尼可就蜷缩成一团,挨在艾莉丝身边等待。

她们要等待骑士的反应,无论是欢喜的微笑还是释然的眼泪,魔女都将接纳。

但都没有。

在近乎一个世纪后的沉默后,那曾经的孩子僵硬地开口。

“那……”

他竟问。

“你们想要什么呢。”

按照骑士的礼仪,郑重当回以郑重,鲜花与活水相称。

可这礼物如此重要,我该拿什么来回给你们?

“你已经回过了,可莉很喜欢你。”

红帽子嘟嘟可悄悄地笑。

白帽子嘟嘟可眼角湿润。

[我想指引你走上正确的路,看你因收获宝藏而幸福。]

骑士啊,请在此驻足,歇息你疲惫的脚步。

“不,这两个根本算不上是回礼。”

但纯白病服的男人虚弱而坚定,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庄严地抬臂,将手按在笔记本上,形同宣誓。

“我不能回以轻忽,否则便是辜负了这份情谊。”

[……咦?]

看见男人如此严肃,尼可反而感觉有点不妙。

[放轻松,其实你只要享受生活就好!]

“谢谢你,但我意已决。”

[呃,骑士,你实话告诉我,没什么危险性吧?]

骑士面不改色,“对了,我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这是在转移话题吧!?没什么办法,尼可瑟瑟地告诉他离开方法是在任意一个门前默念‘可莉最最最可爱’,之后再开门就会到达骑士团二楼。

骑士听后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到最后也只挤出一句夸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