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刀虽抵在命门,钟离音脑海里却还能冷静地飞速运转。她闭了闭眼,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她在外人面前的确是在装,装着和从前一样的胆怯柔弱,可她每次一软,却能精准化解危机。外人可能不知,可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丫鬟,却是了解原主的人。
芙蓉如何不多想呢。
前世作为最会揣测人心的算命高人,她居然自大地忽略了一点。
钟离音重新睁开眼时,露出眸中不遮不掩的冷光,她望向芙蓉,笃定她不敢下杀手,“你要寻仇,不应该找我。”
芙蓉被她发寒的目光冻了一下,嗓音微颤,“所以,你真不是郡主,你到底是谁?郡主在哪里?”
“你相信世间有鬼吗?”钟离音平静地问。
她没有办法向芙蓉解释什么穿越,来自几千年以后这种荒诞的事情,而当下只有玄学能说得过去。
芙蓉显然停滞了一下,刀上的力泄了几分,“鬼?郡主她是不是……”
钟离音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秒,极快地将刀夺去,握在自己手中,光刃的寒光映出少女娇嫩的脸,和那双冰冷的眼眸,“对。她已经死了。而我是来替她报仇的。”
她其实想过继续瞒下去的,毕竟她就在钟离音的壳子里,不承认她是外人又能如何。
只是,与其日日夜夜提防身边人,怕一不小心露出破绽,不如坦白相告。
因为她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芙蓉的眼睛红了一圈,她不愿意相信,可她又不得不信,从钟离音站出来退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全然不同的气息,全然不同的心思。
若是真正的郡主,她一定不会选择退婚。
她本想骗自己的,骗自己多疑了多想了,可宅门前宋姨娘那一幕被她清晰看在眼中,她没法骗自己。
“你……你真是来帮郡主报仇的?”芙蓉的嗓音带着哭腔,少女脸上满是倔强,“那你可知,到底是何人杀了郡主?”
“暂时不知,但我很快就能查出来。”钟离音不能说她知道,她怕这个傻丫鬟一旦知道仇人是谁后,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就像今天这样。
“你信我吗?”钟离音握紧了刀柄,看着少女痛苦的哭泣,此刻什么安慰都是没有用的。
芙蓉听见她这句话茫然地抬了一下头。
钟离音脸色苍白,但在说这话时连语气都重了几分:“若是信我,往后便把我当她,不要露出破绽。辱钟离音之人、杀她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奴婢,见过郡主。”芙蓉的泪还挂在脸上,她怔了良久,才有勇气开口,朝钟离音行过一礼。
“不必这样,你先扶我起来。”钟离音面容憔悴,轻轻咳了几声,想要站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心口处隐隐作痛。
“郡主不可……”芙蓉虽手不由自主地搀着她,但语气却是不认同的。
她话还没说完,门被一人推开,还未见着人影,声音先至,又是惊又是喜,“小满,你醒了?你起来做什么?不舒服就好好躺着!”
来人一身紫色朝服,手中端着一碗药,钟离弦大概是一下朝就马不停蹄过来了。
“咳……咳,我没事,哪有那么娇气。”话虽是这样说,钟离音还是没能站起来,索性便坐下了。
“去,把太医都喊过来。”钟离弦看了芙蓉一眼。
“是。”芙蓉点了下头,便退下去了。
都喊过来?
钟离音面露疑色,显然她没想过为何要有都这个词。
直到她隔着床前屏风,看见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进来,虽然看不见太医们的脸色,但声音不难听出忐忑不安。
“回,御史大人,郡主的毒……郡主的毒……”
钟离弦将药轻轻端给钟离音,柔声说了句,“小满你先喝药,等一下哥哥就来了。”
随即,起身往屏风外走去,背对着钟离音的神色深沉难看,“郡主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喜欢磕巴,不想要这条舌头了?”
那声音又怒又冷,虽被主人压得极低,还是被钟离音听见了。
而那些太医一听,跪的跪、求的求,“恕在下无能啊,我等连夜诊治了大半晚,实在束手无策!”
“什么叫束手无策?”钟离弦的目光落在数人身上,格外渗人。
“回,大人的话,郡主、郡主中的毒太过棘手了!”一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什么毒?”钟离弦脸色沉的可怕,听见太医的话不免心中一寒。
各位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开这个头。
“咳咳……你们说吧,我没事的。”
钟离音不知何时从床上下来,倚着屏风站在那里。
少女的脸生的小巧玲珑,一对淡色的桃花眼,天然没有杀伤力。她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如大风刮过:为什么我穿个越,还要经历这些啊?死死死,一定要跟死挂钩吗?
但她记得自己还身怀系统,那系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
钟离弦看见钟离音时,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你们说吧。”
有个太医这才敢道:“郡主中的毒……是天下排名第一的奇毒饮冬没!”
饮冬没?
钟离音和钟离弦双双抬眼。
钟离音是不知此毒的,所以她脸上没变化,也无力变化。
可钟离弦就不一样,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另一太医也抬头道:“大人,的确是饮冬没啊,我等轮番查验过数次,不可能出错。此毒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了!我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这天下若是说有谁对此毒更熟悉,有解毒可能的,便只有陆神医了。”
钟离音见众人神色都不怎么好,她便先开口了,“好了,既然你们解不了,便都走吧。”
“谢郡主,谢大人。”那些个太医纷纷告谢,从地上爬起来,一股烟地跑了,生怕钟离音一个反悔将他们留下。
“好了,哥哥,别愁眉苦脸的。我死不了的。”钟离音走到钟离弦身前,拍了一下他。
钟离弦回神,勉强地收住自己要吃人的神色,说道:“你可知,饮冬没是什么?”
钟离音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一点足以慰人的笑,“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轻易死了。我给自己算过一命,我可是能活九十九岁的。”
钟离弦微微愣了一下,似是被她耀眼而灿烂的笑打动了般,还没等钟离弦真正回话,一个小厮匆匆跑过来,喊了一声:“大人,摄政王来了,此刻就在前院。”
“谢倦容?他来的倒是快啊!”钟离弦正在烦心的头上,只是想到谢倦容早上的话,不免静了一下。
转头,钟离弦便朝钟离音道:“小满,你待在内院,千万不要出去!你身体尚虚弱,好好养病。哥哥去去就来。”
钟离音倒是乖巧点了点头,但听见谢倦容的名字,眸光寒了一瞬。
原主记忆里关于摄政王谢倦容的事很少,唯一知道的是,当今皇帝登基之年,身体抱恙,皇子年幼,太后为保江山不易主,谢倦容自十二岁起手握西北十万军,十五岁监国,权倾朝野、党羽无数。
还是三年前,才放权。
世人皆道,他监国期间对将军府可是百般挑剔,甚至闹到民心沸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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