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夫君……”清晨半梦半醒之间,云朝岁摸索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臂弯,但朦朦胧胧之中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夫君?”
当他醒过来才发现,那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睡觉的人,已经不在了。
外面的雪还在簌簌落下,天地间已经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而屋子里寂静得可怕。
云朝岁抱着被子,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落雪。
“这下真的洁白无尘了。”
他轻声叹道:“像你,又不像你……”
他的夫君,表面上看起来清冷淡漠,如明月般皎洁,但若是认真去看他的眼睛,却如深渊一般诡谲幽深。
所以他很喜欢看着谢无尘的眼睛,黑沉沉的,就像是一个缭绕着黑雾的谜团。
但若是亲亲他,那双黑眸里,又会盈满对自己的爱欲。
如果夫君是雪,也应当是黑色的雪吧。
“夫君,夫君,你能听见吗?”他意识沉入识海,戳戳识海中的药典。
“岁儿,别叫啦。”药典把自己翻开,但最多也只能翻到第五章,“昨天我也只是借助那四十九滴血强行打开了一下封印,但你没有修炼到第七章,现在是打不开的。”
“可是我想他了。”云朝岁继续随手戳戳,一边回忆思索道,“四十九滴血……为什么是四十九滴?当时……是有四十九个人吗?”
可是那一天到最后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完全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这些人都是谁,拿走了他的血。
那么夫君又是怎么知道的?夫君所谓的去打猎,就是去将他的血取回来么?
但那些人,可都是渡劫期的大能啊……
即使夫君也是渡劫期,那也是以一敌众。夫君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打败这些成圣已久、名震九州的正道泰斗?
云朝岁只觉得心痛,轻喃:“难怪夫君受了这么重的伤,到最后,连道体都消散了……”
药典欲言又止,不对吧,那天晚上谢无尘回来的时候,可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它想到谢无尘上次说他去杀了几只鸡,说不定……还真是跟杀鸡一样。
它最后只好干巴巴道:“其实……我觉得你夫君的伤势,像是天劫劈的。”
谢无尘大概本应该被天劫劈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结果非要逆天而行活了下来,硬生生挺到现在。
它就说怎么这两个人这么难医,说不定它沉睡万年一睁眼,遇上的就是九州八极最难医的两个人啊!
也怪它自己,前期最基础的封印都没有解开,限制太多,看走了眼。
药典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没有骗你,你能留住他三年,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如谢无尘为云朝岁竭尽全力一样,云朝岁为他,也已经竭尽了全力。
云朝岁默然,夫君在他最后的时间,就是这样拖着一副病躯,去为他将血取回。
“夫君受伤之前,一定一位万人敬仰、襟怀苍生仙君。”
云朝岁没见过渡劫期圣人交手,不知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他抱膝撑着下巴,神思散漫地想象着。
“也有可能他们没有打起来,夫君道心清正,也许力劝诸位圣人,令大家幡然醒悟,最终将血归还……”
药典想到那恐怖的寂灭之力,心想你夫君指不定是什么可怕的人物呢,说不定是把人打得幡然醒悟,最后把血抽干了拿回来的。
但想到云朝岁刚死了夫君,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又只好干巴巴地说:“岁儿,你该起床了。”
云朝岁怔了怔,忽然想起已经再也没有人和他一起赖床了。
他起床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毛绒绒的斗篷,不禁又想落泪:“原来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但是你给我下的雪一点都不冷……家里也不冷……”
云朝岁换上一身素衣,曾经他们采摘天然麻草织成的衣服,倒也合适应景了。
“你说要我忘记你……”
谢无尘也许为他做了许多事,却从未让他知道。
但那些事自己知晓也好,不知晓也罢,他只需要知道谢无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足够了。
“我会永远记着你,还会让人知道,我的夫君为我死去了。”
他这样情绪深敛的人,如果爱一个人,也不会轻易言说,当他要死了,就更不会说出来令自己伤心。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不会再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穿好衣衫,云朝岁坐到镜前,桌上摆着许多谢无尘送他的发带、给他雕的发冠、簪子。
他笨手笨脚地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三年来,一直是谢无尘为他束发,他的手法早已生疏。
镜中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再找不出一根白发。
直到今日,他忽然明白了,也许谢无尘并不是喜欢为他束发,而是怕他看见自己的白发伤心。所以,甚至连镜子都收了起来。
可他找回的四十九滴血已经被药典吸收,那自己恢复的生机,又是源自何处?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原来你写的《灵犀渡元经》,是应在此处么?”
“渡元,渡元……”云朝岁的笑容有几分苦涩,“我早该想到的……”
推开门,庭院中入目一片雪白,油纸伞已经被谢无尘贴心地放在了廊下。
连屋侧的柴垛,木柴都堆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之前卷刃的柴刀,不知何时已经修好,变得锋利如新。
“你连这些都想到了……”
云朝岁拎起锄头,撑开伞走入雪中,伞面是谢无尘亲手画的兰花,除此之外还有竹菊梅三把。
因为谢无尘说“岁”是岁序更迭,冬去春来,所以不同的时节给他画不同的伞,春天就该用兰花。
大雪纷纷飘落,但雪花落到云朝岁身上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他提着锄头慢慢爬上屋后的小山坡,目光所及之处,花木打理得整整齐齐,春耕要种的地,也已经全部耕好。
原来,谢无尘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死亡,恐怕唯一担心的,就是他死后,自己过得不好。
云朝岁喘着热气,终于走到三年前他们一起选好的风水宝地。当时他说,反正他们都快死了,要是治不好,就一起葬在这里。
谢无尘问他,可若是他们都死了,这里又有谁来埋葬他们呢?
他当时回答说,那就提前把坑挖好,他们一起躺进去等死,至于埋不埋,没有躺在一起重要。大不了风吹来一些杂草树叶,盖在他们的尸体上。
没想到三年过去,还是他来埋葬谢无尘了。
药典指点道:“在天道眼中,你夫君的命数已经尽了,如今他的神魂被我收入书典,可以不被天道察觉。但要骗过天道,还是将他好好‘安葬’吧。”
“毕竟坟墓,象征着一个人一生的结束。”
云朝岁一锄一锄掘出深坑,再运转木系灵力变出一口棺木。他从储物戒拿出谢无尘那天穿的衣物,仔细地安放在其中,最后令充满生机的树枝将棺木缠绕起来。
一锄一锄将土填入坑中,棺木一点一点地被覆盖。
但即使盖棺定论,谢无尘的一切,依旧像迷一样萦绕在他的心头。
最后,他在墓碑上用力刻上“道侣谢无尘之墓”。
云朝岁累得气喘吁吁地坐在坟墓边休息,从此处望去,整个谷地尽收眼底。
“谢无尘,你再不早点活过来,以后你就在这里天天看着我一个人伤心吧。”
威胁完谢无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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