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光比林承声的剑来得更快。
剑尖破开迷障,天外的光亮照亮整个幻境,宣期这才看清周遭景物,面前的刘婶化作纸扎铺子里放的那种纸人,可惜主人笔触稚嫩,画得嘴歪眼斜。
“刘婶”眼中红点摇晃,似乎是在冲她眨眼。
宣期脸上泪痕犹在,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有些想吐。
“师姐,你来了——”林承声对着头顶的大洞喜不自胜地大喊,手里的剑还插在“刘婶”胸口。
整座宁平村在阳光的照耀下化作一团飞灰,包括眼前如同纸人的“刘婶”。
陆迁宁右脚点地,青绿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承声将“无咎”收回剑鞘,巴巴凑过去:“师姐,怎么是你来了?”
陆迁宁看他一眼,奇怪道:“大师兄来你就很开心吗?”
林承声改口道:“那还是算了。”
见到宣期,她直接从身后丢出一坨黑乎乎,带着四条腿的东西,说道:“你的妖兽吵着要让我带上它。”
那坨妖兽在空中完成两周转体,最后落进宣期手里。
宣期表情木讷,接过图图,垂下眼把脸埋进图图的肚子里。
许是察觉到宣期的情绪,它默认了这种宛若变态的行径,只是小幅度挣扎几下。
“我好想回家。”
陆迁宁拍拍宣期的肩说道:“小师妹,我们该跑路了,刚刚我好像,把不该带的东西带过来了。”
话落,幻境退去。
幻境消失,这块幕布背后的危险彻底暴露在她们眼前。
高度腐烂,但未完全白骨化的腐尸朝他们成群冲来,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身上未完全腐烂的肉像是被啃过一般,坑坑洼洼。
数量如此庞大的腐尸群,已经远远超过宁平村村民的数量。
恐怕,周边村子也已经惨遭毒手。
宣期抱着图图,身后陆迁宁揪起她的领子就跑:“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巨大的力道自脖颈后传来,脚下被拖出一道痕迹。
身上力气已经哭完了,宣期索性将腿蹬直,任由陆迁宁揪着衣领,像拖货物一样拖着她。
宁平村幻境倒塌后,显露出原本颓败的村庄。
泥瓦搭建的房屋倒塌半数,但残垣中那副双蛇衔尾的图腾格外扎眼。那图腾在腐尸的嘶吼中游动起来,将同类吞吃入腹。
那群腐尸中,甚至还看到了幻境中的李姐。
三人朝后山狂奔而去,那里山路陡峭,地势复杂,是目前最好的去处。
陆迁宁拎起宣期,径直跃入林中,林承声紧随其后,三人身影隐没在山林之中。
后山长满葳蕤蓊郁的树木,三人穿过树林行至一处山洞。
身后的丧尸群基本落在山脚,山路折断了他们的关节,让他们三人勉强有喘息之机。
陆迁宁放下宣期,靠着山壁就地而坐,林承声盯着长满苔藓的山洞,又望向陆迁宁犹豫一瞬,一咬牙坐在陆迁宁身边。
山洞湿滑,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洞内寂静异常,仅有水滴的滴答声。
三人相对而坐,宣期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山脚下成群的腐尸不断徘徊于此,一抹淡黄色身形轻巧地从中穿过,如鬼魅般融入山林。
……
陆迁宁视线停留片刻,微微叹气。
林承声看向陆迁宁:“师姐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陆迁宁:“我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村庄已成死地,唯独宁平村东边有生气。”
林承声惊叹道:“什么?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宣期窝在一旁,怀里的图图抖着耳朵,静静闭上眼听着。
“这不怪你们,”陆迁宁说道,“施术者太过熟练,快把我也骗进去了。”
林承声:“宗门知道此事吗?”
“知道,宗门会亲自派人来,你们进村后发生了什么?”
林承声将事情经过交代一通,说到刘婶,宣期才缓缓翻身。
怀里的图图丝毫没有受影响。
她实在有些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化作长长的叹息。
想回家的念头不断在胸口翻涌。
刘婶和她母亲一点也不像,甚至她母亲,从未对她说过“爱”这种肉麻的字眼。
在她眼里,有时间谈“爱”,不如谈“钱”实在。
所以偶尔她会扣走宣期的钱,说:“妈妈收到你的爱了。”
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思念不会流泪,背后的回忆会。
宣期张开嘴,眼泪悄无声息地流进嘴里,顺着脸颊滴进耳道。
图图睁开眼,他把爪子拍在宣期脸上,试图用这种冷硬的方式安慰宣期。
它爪子划过宣期眼下的泪花,留下一条红痕,宣期抓住图图的爪子,哭得更大声了。
低低的啜泣声在空荡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宁平村里发生的一切,陆迁宁都听林承声说了,心底有个大概的计较。
她挪到宣期身边,揽过宣期的脑袋,让脑袋枕在胸口,结实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打在宣期耳膜上:“哭一会儿吧,我们明天调查完之后就回宗门。”
太阳燃烧的余烬染红山洞,犹如黎明交接下的血色战争。
宣期眸中染上红霞,点头闷闷地说道:“师姐,我想吃你做的莲子羹。”
一旁的林承声凑过来:“我也要。”
陆迁宁一概应下:“好,保管够。”
……
半夜
山林的夜不比他们来时阴森恐怖。
村子荒废,鸣蝉无处可去,最后只能高声吟唱着。
宣期盯洞外的月光,两人盘腿而坐,灵气入体,运转周天。
她没这个必要,筑基转冒烟,也还是筑基。
她将图图放在地上,默默起身朝山洞外走去。
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陆迁宁缓缓睁眼,就见宣期独自一人站在洞口。
那件黑红色劲装,配上高马尾,颇有凡间话本那股落拓江湖的失意侠客。
“师姐,我想去外头透透气。”宣期仰面朝天说道。
山洞位于高处,除了外头那块平地,就是垂直的悬崖。
陆迁宁点头道:“去吧,不要走太远,当心脚下。”
宣期垂眼默默地向外走去。
她独自坐在悬崖边,耳边寂静无风,月光漫过头顶,仿佛隔绝了天地。
身后骤然响起脚步,来人大概体态轻盈,落在宣期耳中,竟是若有似无。
“姐姐,你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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