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翎,将辞术法已成,快离开!”常舜意因为过度使用灵力,面色惨白如蜡。

他知晓自己撑不了多久,灵力被黑雾吸了个干净,就连他的指尖都在发抖。

柏子翎也没好到哪里去。

箭上淬的东西不对劲。灵力流失的速度远超寻常毒物,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经脉在啃,每走一息就空一截。现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就此离开。

可他最讨厌有人逼他做选择。柏子翎朝阵法注入他体内最后一缕灵力。

“舜意,你先走。”丝丝黑气从他的眼角溢出,像墨滴入水,迅速蔓延上柏子翎的全身。

常舜意脸色变了,“等等——子——”

白光闪过,常舜如同凭空消失,只空留他拉长的尾音。

即使柏子翎不喜欢横门殿,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确实留着让人厌恶的倨傲。

面对如此挑衅,心高气傲之人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不好!”许承祖身边那位大人神色一凛,打断许承族的同鬼术,“快走!他追来了!”

“不行,大人此时中断,恐怕……”许承祖面露难堪。

鬼术一旦施展,若中途受阻,将极大地反噬吸收者。谢筝的魂体还差一步就能炼化,许承祖根本没想要放弃。

那位大人因许承祖不知天高地厚的贪婪,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骂道:“果然是没长脑子的鬼!”

他摔袖欲要离开。

袖子带起的风异常滚烫,其间混着的草木灰直冲他的鼻子。

他有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位小殿下追来了!

柏子翎没再往前走,隔着五步站定。烟尘在他与对方之间缓缓沉降,他偏了偏头,像是打量一件待处置的东西。

“横门殿没见过你,”他说,“你是哪来的?”

那位大人没回答,抬手挥出一掌。浓白之气朝柏子翎劈面而来,只观表象其澄澈如水,但它所过之处竟然又重新激起了余火。空气如同胶质凝固在这里,让人呼吸不得。

这一掌积蓄了他的全力,他修行百年,还从没在谁面前这么早亮过底牌。

柏子翎施展魔族术法压制他的掌风。但面前之人仿佛知道柏子翎不擅此术。

他趁机再挥出三掌,掌印在挥出去的瞬间放大数倍,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人当场束住。

柏子翎的魔力不抵这一击,在掌风接触到皮肤的一瞬,发出“滋”的一声,像烙铁按在湿木上,升起的白烟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柏子翎吐掉涌上喉咙的鲜血,唤声阿莲。

魔气即刻转换成灵力。但是柏子翎散发的气质还处于过渡阶段,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怪异极了,变得仙非仙,魔非魔。

“咔嚓”一道骨骼迸裂的声音穿来,紧接着是皮肉被骨茬刺穿的细微噗呲声。

那位大人迅速收起术法,整个人朝后撤出三丈,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痕,碎石溅得老远。

见此,许承祖焦急万分,吸食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谢筝被紧紧掐住脖子,想转头,却扭不动,意识也愈发迷离。

她觉得她的灵魂好似干透的秋叶,一捏就碎成粉沫,但身体却没有痛楚的知觉。

柏子翎收回踩断胸骨的那只脚,靴尖在地上之人的衣袍上蹭了蹭,语气轻松平常,好像只是随便问问明天要吃什么一样,“子觉宗?”

“日极庭?”他偏了偏头,“还是百妖司?”

柏子翎突然发难,又一脚踩在他的胸前。“都不是,那便只有箐识学宫了。”

如柱的鲜血喷射而出,柏子翎嫌恶地抹去溅上他侧脸的几滴。

“殿下,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人胸腔塌陷,肋骨断面戳出衣料,鲜血在身下洇成一滩缓慢扩大的暗色,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笑了,“一切……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许承祖的手抖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那位大人,像一段被随意撅折的柳枝。那位功力高深到连他都不敢直视的大人就这么断了气。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掐着谢筝的指节。指尖传来的魂体颤动让他稳住心神。对……他还有这只阳鬼,看着面前女子发青的面孔,他安慰自己功法将成。而自己身为阳鬼,绝对不会被发现。

他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

柏子翎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血。

血还在往下淌,从发际线滑过眉弓,淌进眼角,他眨了一下,没擦干净,索性放下手,任那道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土壤里。

“对了,还有你,”他试图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无奈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同是阳鬼,你怎么没她聪明?”

鬼气把许承祖的面皮撑得像只灯毬,脸上的皱纹被撑平,死鱼一般的眼球仿佛要冲破眼眶,血丝犹如蛛网覆盖在其青白的鬼脸之上。

同鬼术已成。与此同时,谢筝仿佛彻底昏死过去。玉佩不见灼热,又复其暖意。

“哈哈哈,想必殿下也消耗极大,我只是一介小人物,”许承祖挑衅式地用手指着他自己,“但今后,恐怕这九州无人不知我的名号!”

阴森森的鬼气来势汹汹,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犹如附骨之躯钻进柏子翎的四肢七窍。

柏子翎的魔气本就被横门殿压制着,加上刚才已经用掉储备的所有灵力,此时再想抵挡住鬼气,恐怕只能消耗修为。

“既是知晓自己的身份,那我也不必问你的姓名。”柏子翎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但仍丝毫不见其颓势。

他解下系于发上的赤色发带。

狂风呼号,墨发飞舞,柏子翎鸦羽般的睫毛微敛。

“万物同生,福祸共契。天不独佑,地不独弃。”

横门的继承人,箐识学宫的天才,九州的殿下,合该有这般能力。

“啊——”许承祖犹遭天谴,鬼魂顿时痛不欲生。

远在箐识学宫比试的许青松大骇——叔父的寄生之剑竟然炸开一道极深的痕迹。

但施展完此等天阶术法,柏子翎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而那名叫莲的木偶,呆滞的眼睛蓦地一闪。

许承祖大喘着气,明明自己的心脏早已不会再跳动,但他仍然觉得就在刚才自己的那颗心,竟然因为害怕在剧烈地战栗。

他按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劫后余生地喃喃道:“幸好,幸好。”

而被他放开的谢筝犹如置身在一片虚无之中。

不管外界发出多大的动静,它们仿佛都只是投入海洋中的一颗颗小石子,无论怎么样,都引不起她半分注意。

只有几道声音听得真切,但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正常。

“哎,斧头鬼,我们助大人一臂之力吧!”

“了解!”

百年松树都被烧光了,浓烟早就被那一记记掌风扇散。金乌大行其道,光斑密布。

谢筝的睫毛震颤,她抬手挡下刺眼的日光,余光瞥见许承祖蠕动的身躯。

没想到许承祖还没离开,他拖着自己半残的身子正往一个跪着的血人那里走。

怪不得死去的那人说他傻。连杀人都不知道挑好时机。

同是“鬼”,她就会。

谢筝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些天,频繁听到的字眼——无法被触碰到的自己、被提到的阳鬼、阴鬼。

望着密林里块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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