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浴室的时候,周屿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个冷水澡就好了。
冷水砸下来的瞬间,他后颈一缩,可比清醒先来的是一股陌生的暖香。
柑橘,橙花,还裹着一点儿说不上来的甜。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他的浴室。
他的浴室永远是一股雪松和丝柏的冷调木质香,他洗澡的水温也没有这么高,宿醉之后冲热水澡,死在浴室都没人知道。
这是她的浴室,她刚刚用过的。
温暖、潮湿,沐浴露的香气还没散去,氤在这一间小小的淋浴房里。
他闻过这个味道,就在下午——她的发丝从他下巴扫过,一缕淡淡的橙花香萦绕而上,像是浅酌了一口很柔的甜酒,甜味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细细品过,回味悠长。
可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香气的源头,这和chug-a-lug,一口闷有什么区别。
冷水哗啦啦浇在头顶,温暖的甜花香从四面八方抱了上来,很软,很干净。
周屿白又低头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湿透的背紧紧贴着瓷砖,冷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砸,顺着他的后颈一路往下淌。
过了很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把灯关了。
水一直流,浴室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白雾散了大半,洗手台前雾蒙蒙的镜面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一团浑白的雾凝聚成形,顺着玻璃成股流下,拖出几道湿答答的水痕。
周屿白靠在墙上,眼尾绯艳如霞,呼吸也愈发急促。
空气里那点橙花香已经淡了下去,可一股更沉的气息带着最原始的冲动侵入。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纠缠,先前的甜香被那股后来的气息渗入,穿透,覆盖,混成一种复杂难言的东西。
重度酒精中毒的时候,人的瞳孔会散大,出现一些模糊的幻影。
周屿白明明记得自己今天没喝,滴酒未沾。
但抬起手,竟然看见一朵花在掌心被揉碎,白色的花瓣从边缘慢慢软下去,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又尝到一颗熟透的柑橘在齿间咬开,破皮,果肉软烂,丰盈的汁水顺着指缝一直往下淌。
甜的。
甜里渗出一丝黏腻的咸,简直是世间最高级的混音。
黑暗里,喉结又滚了一下,比之前更沉,更重,更压不住。
他这次没骂。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和那团他弄出来的混音再一次握手言和。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才停,好在房子隔音好,裹在被窝里的苏瑾颜一点儿也没听见。
她又把自己裹成了寿司,这一次胸口却闷的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滚烫一点没退,反而被闷的更红。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一定全都看见了!
一想到自己低头那一眼望见的风光,她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脚上的草莓汁已经用纸巾擦了,可一蜷起,还是黏黏腻腻的,但今夜她打死也不会再出这个房门半步。
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下来喝水?喝就喝吧,为什么不开灯,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闷闷地骂道:“变态。”
明天一定要往他的饭里加十勺辣酱。
可骂完并没有解气多少,周屿白的那副样子一直在她脑子里晃,怎么赶都赶不出去——直勾勾的眼神,悬在半空的大拇指,还有那句干巴巴的“喝水”。
她越想越烦,越想越气,又忍不住怪起自己来。
明明知道这房子里住着个幽灵一样的男人,怎么就穿成那样出来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里很安静,整栋房子都很安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突然,她坐起身来,毯子从肩头滑落,细腻白嫩的肌肤重新扑入26度恒温的空气里,竟激起微微的颤栗。
她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点开Amazon,反复确认了三遍“当日达”,这才长舒一口气,下了单。
清早,苏瑾颜换好衣服,正肩白T搭直筒牛仔长裤,又在镜子前检视了好几遍,才把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瞅了瞅,外面很安静。
昨晚打翻的草莓全都不见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果汁印子都没留。
冰箱门也关的好好的。
她愣了愣,难道是周屿白收拾的?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别墅很大,除了厨房区域她每次做完饭顺手收拾了,其他区域的卫生都靠清洁公司定期上门,而周屿白是那种酒瓶倒了也不扶,甚至顺带再开一瓶庆祝一下的主儿,指望他收拾房子,她大约是没睡醒。
肯定是平时来打扫的阿姨一早来过。
走进浴室洗漱,她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台面、镜子、地砖全都被人里里外外地擦过一遍,锃光发亮,她才一进来,柠檬清新剂的气味便强势地盈满鼻腔,清冽提神,让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嗅觉失灵,只能闻到这一种气味。
她被冲的直皱眉:“今天怎么喷了这么多清新剂?”
低头一看,台面上的东西摆的整整齐齐,洗面奶、爽肤水、护肤精华,各色瓶瓶罐罐按照高矮次序排成一列,连昨晚随手搭的毛巾,也被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在台边。
她头发长,梳头时难免带下来几根,可眼前的木梳齿里一根头发丝也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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