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很慢。

慢到赵妩有时候觉得,时间是一条凝固的河,不动了。她们住在一栋老屋里,藏在黔东南的群山褶皱里,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

老屋在半山腰,背靠一片竹林,面朝层层叠叠的梯田。屋前有一棵老核桃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房东是个沉默的苗家老人,把钥匙交给她们之后,就骑着摩托车下山去了,再没出现过。

第一个早晨,赵妩是被鸟叫醒的。不是麻雀,不是鸽子,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鸟,声音很脆,像把玻璃珠子倒在瓷盘上,一颗一颗,蹦蹦跳跳。她睁开眼,看见阳光从木头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一格一格地爬。尚棠容还睡着,蜷在她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缕散乱的黑发。被子滑到腰际,肩膀单薄得像一张纸。

赵妩没有动。她只是躺着,看那些光格子慢慢移动,从被子爬到枕头,从枕头爬到尚棠容的脸上。光落在她眉眼间,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呼吸很轻,像一只终于不再警觉的小兽。赵妩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个数字,一年零五个月。

她们在这里过了一周。

七天里,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早上尚棠容先醒,去厨房煮粥。灶是土灶,要生火,她第一天不会,弄得满屋子都是烟,赵妩被呛醒,跑出来看见她蹲在灶前,脸上抹了一道黑灰,眼眶被烟熏得通红,还在拼命往灶膛里塞柴火。

“你在干什么?”赵妩问。

“煮粥。”尚棠容抬起头,一脸无辜。

赵妩看着那道黑灰从她眼角斜拉到颧骨,像一道滑稽的伤疤,忽然笑了。她走过去,把多余的柴火抽出来,调整了通风口,火苗立刻窜上来,舔着锅底。

“你没用过土灶?”

尚棠容摇头。

“那你会什么?”

尚棠容想了想。“会吃。”

赵妩无语。粥还是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焦黑的锅巴。尚棠容把没糊的部分盛出来,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吃。粥里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好吃吗?”赵妩问。

尚棠容点头,眉眼弯弯。“你煮的。”

“火是我生的,粥是你煮的。”

“那也算我们一起做的。”

赵妩没说话。阳光从核桃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尚棠容的肩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碎金。她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抬起头,冲赵妩笑。

赵妩看着那个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是尚棠容吗?是那个把她锁在地下室里的人吗?是那个掐着她的脖子问“你又要跑了吗”的人吗?眼前这个人穿着大了两号的棉布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锅灰,蹲在门槛上喝粥,笑得像个大傻子。

“怎么了?”尚棠容发现她在看自己,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赵妩说,“锅灰。”

尚棠容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擦错了边,把灰蹭得更开了。赵妩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指尖触到颧骨的时候,尚棠容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皮肤很细,在早晨的阳光下白的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赵妩擦掉那道灰,收回手。

“好了。”

尚棠容看着她,幸福的笑着。“谢谢。”

后来几天,尚棠容学会了生火,学会了控制火候,学会了在粥里加红薯和玉米。她还学会了从屋后的菜地里摘菜,认识了白菜和芥菜的区别,知道豆角要挑嫩的摘,黄瓜要早上摘才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蹲在菜地里,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看,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工作。赵妩站在屋檐下看着,有时候会觉得,她们像一对普通的恋人,隐居在普通的山里,过着普通的日子。没有锁链,没有地下室,没有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夜晚。只有阳光,菜地,一碗热粥。

下午她们会去山里走。尚棠容在前面走,赵妩跟在后面。山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响,像下雨。尚棠容走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等赵妩,有时候回头看她一眼。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染成淡绿色。

“你看。”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

赵妩走过去,看见一丛野生的百合,开在岩石的缝隙里,花瓣雪白,花蕊金黄。尚棠容蹲下来,凑近闻了闻,然后转过头,看着赵妩,笑了。

“和你一样。”她说。

赵妩愣了一下。“什么?”

“百合。”尚棠容说,“你刚来的时候,房间里放的就是百合。你说过喜欢的。”

赵妩不记得自己说过。也许是书里的赵妩说的。但她没有纠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尚棠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别在耳边。白色的花瓣衬着她的黑发,山风吹过来,花轻轻摇晃。

“好看吗?”她问。

“好看。”赵妩说。

尚棠容笑得更开心了。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了许多。赵妩跟在后面,看着那朵百合在她发间一颤一颤的,忽然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可爱的女孩而已。

傍晚她们一起做饭。尚棠容切菜,赵妩炒菜。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转不开身,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每次碰到,尚棠容都会微微侧一下身子,像是在让路,又像是在靠近。赵妩没有躲。锅里的油滋滋响,蒸汽模糊了窗户,外面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的山影。

“小妩。”尚棠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赵妩的铲子顿了一下。“一直怎样?”

“这样。”尚棠容说,“就这样。做饭,走路,看山,看花。就这样过下去。”

赵妩没说话。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熄了火。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从暮色深处传来。

“不知道。”她终于说。

尚棠容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赵妩看见,她端着碗的手,微微在抖。

晚上她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天,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尚棠容靠在赵妩肩上,指着天顶最亮的那颗,说那是织女星。赵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颗星孤零零地亮着,隔着银河,对面是黯淡一些的牛郎星。

“你知道织女的故事吗?”尚棠容问。

“知道。”赵妩说,“一年见一次。”

尚棠容沉默了一会儿。“一年见一次,也比永远见不到好。”

赵妩没接话。山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核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一群无声的舞者。尚棠容的呼吸落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均匀的,像一只小狗在打盹。

“小妩。”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睡意。

“嗯。”

“你会不会忽然不见?”

赵妩看着天上的织女星。那颗星亮了一千多年,还会继续亮下去。而她,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会。”她说。

尚棠容的手环上她的腰,收紧了。“骗人。”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晚上,赵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那个路口,一条路通向原来的世界,一条路通向这栋老屋。妈妈在路口那边喊她,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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