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陆时砚轻轻推醒了。

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色,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天快亮的征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陆时砚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四点。”陆时砚说。

沈叙躺了两秒,让意识从梦境里浮上来,然后坐起身。被子滑下去,冷空气立刻包围了他,让他打了个哆嗦。

陆时砚递过来一件抓绒衣:“穿上。外面零下。”

沈叙接过来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问:“你醒多久了?”

“刚醒。”陆时砚说,“睡不着。”

沈叙看着他,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

他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重新站在那个地方,拍那些山,等那些光。

换作任何人,都会睡不着。

沈叙穿好衣服,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最后一点睡意也被冲走了。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点青黑,眼睛却炯炯有神。

两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下楼。老板娘还没起,大门虚掩着,留了一盏灯。他们推开门走出去,被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有一点点发白。头顶的星星还很密,比昨晚看到的更多,像是有人把整袋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只剩下星光,清清冷冷的,把整个世界都照成银灰色。

司机已经在巷口等着了,缩在驾驶座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见他们,按了按喇叭,发动车子。

上车的时候,沈叙发现后座上已经坐了人,还是那个女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成一团,正抱着相机打瞌睡。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

“早。”她说,声音满是倦意。

沈叙点点头,和陆时砚一起上车。

车子沿着漆黑的山路往上开。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忽明忽暗地掠过那些峭壁和悬崖。沈叙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车子在爬升,耳朵开始有点胀,嗡嗡的。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

“还好吗?”

沈叙点点头,“有点耳鸣。”

陆时砚说:“到了就好了。”

车子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司机回头说:“到了。今天运气好,没云。”

三人下车,再次被冷空气包围。沈叙抬头看,满天繁星,比刚才看到的更密更亮,像是伸手就能摘到。远处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那些山就在那里,等着初升太阳赋予它们更强的生命力。

陆时砚背上相机包,走在前面。沈叙和女孩跟在后面,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条路比昨天那条更陡,更窄,更不好走。沈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又开始发闷,他强压下不适跟着那道手电筒的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到了。

垭口上风很大,比昨天更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沈叙眯着眼睛往前看。

云海还在,但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云是平的,像一张巨大的白毯子,铺到天边。远处的雪山从云海里冒出来,一座一座,静静地立在那里。天边已经开始发亮,从深蓝到浅蓝,再到一点点鱼肚白,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陆时砚已经开始架相机。他的动作很快,镜头对准东方的天际。女孩也在旁边架起相机,一边架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沈叙站在陆时砚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边越来越亮。

风继续吹,很冷,冷得手指发僵。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原地轻轻跺着脚。陆时砚偶尔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沈叙知道他在看。

天边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鱼肚白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色,那些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开。

突然一下,从云海和天际交接的地方,射出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很短,很细,很亮,像是有人在天边划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涌向那些雪山。

沈叙看见,最远的那座山顶,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一座一座的山,从山顶开始,被阳光依次点亮,就像山本身在发光,在燃烧。

日照金山。

沈叙站在那里,被风吹着,被光照着,被眼前的一切看着,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旁边有快门声,咔嚓咔嚓,连成一片。陆时砚在拍,女孩在拍,都在捕捉这一刻。

那些山一点一点亮起来,云海从白变成金,整个世界被阳光重新塑造。

陆时砚正在拍,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有光,有山,有云,还有一点沈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沈叙看着他,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以前拍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山拍好。现在拍的时候,会想着,这张回去要给谁看。”

那些照片,是要给他看的。

所以这个人站在这里,不是一个人在拍。

是带着他一起在拍。

阳光继续往上爬,把整座山都照亮了。那些雪反射着光,白得刺眼,蓝得深沉。云海开始流动,慢慢翻滚,像是被阳光唤醒。

陆时砚拍完了,放下相机,转头看向沈叙。

两人的目光相遇。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风还在吹,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时砚忽然伸手,把沈叙拉进怀里。沈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

两人就那样抱着,站在日照金山的光里。

陆时砚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沈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阳光照亮的眼睛,忽然说:“以后每一次都陪你。你想拍雪山,我陪你。你想拍沙漠,我陪你。你想拍草原、拍大海、拍任何地方,我都陪你。”

“你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你不用想着回去给谁看,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拍。”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女孩在旁边看着,相机都忘了举。

她后来跟朋友说起那一天,说见过最美的风景不是日照金山,是两个人站在日照金山里拥抱的样子。

那天早上,他们在垭口上待了很久。

阳光爬满了整座山,云海继续翻滚,风继续吹。陆时砚继续拍,沈叙在旁边站着,偶尔递个镜头、问一句,或者只是看着。

拍完之后,他们坐下来,就坐在碎石地上,看着眼前的风景。

女孩也在旁边坐下,拿出一包饼干分给他们,她一边吃一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叙想了想,说:“没多久。”

女孩笑了:“没多久就这么好?”

沈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向陆时砚。

陆时砚说:“有的人,在一起一天就像一辈子。有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也像一天。”

女孩愣了一下,反应回来后笑意盈盈的说:“你们真有意思。”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昨晚看不清的风景现在全都能看到,远处的雪山,近处的灌木,脚边的野花,还有偶尔跑过的旱獭,肥肥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回到旅馆,已经快中午了。老板娘看见他们,招呼着让吃饭。

吃完饭,女孩说下午要赶车去下一个地方,问他们接下来去哪儿。陆时砚说想在附近再待几天,拍点别的。

女孩点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旅馆里安静下来。

沈叙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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