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顺坡向谷底卷,沈山歧往坡上走,顺着地上异常的脚印,停在那具女尸面前。
尸体衣物被剥去,手掌摊开,死状安详。
他来晚了,可他本来也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还会有“死人”传信。
耳骨的刺痛传来,他沉默地蹲下身,戴着手套,熟练地取下那只义眼,眼眶内接口处夹着一片带血的芯片。
还好,他来得不算晚。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将两颗眼珠摆好了放在对方手心,然后拿了包里遮仪器的白布,庄重地将人盖好。
轮换的武警值守在门口,沈山歧昨天才记住他姓周,见对方跟他打招呼,点了点头,开口“今晚有暴雨,你们找时间再去逛一圈”
武警小周抬头看着红日悬在山头,一半的天还是碧蓝色,全无下雨迹象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应下了上司的要求。
……
临江市警备厅刑事侦查处,凌晨三点十七分。
警铃炸响时,整个值班室还弥漫着泡面和脚臭的混合气息。
“美女很好看?”,陆衍穿着一件荧光绿衬衫,脚踩一双洗得发白漏脚踝款带洞皮鞋,手里拎着个印着“临江市老年秧歌队”的帆布包,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巴掌拍在张顺肩膀上。
张三胖回头一看,手机砸在肚子上的肥膘上:“衍子啊,你这身……是刚从菜市场砍完价回来?”
“啧”,陆衍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抖了抖身上那件绿得能反光的衬衫:“这不挺帅的?”
他拆了桌子上一板旺仔牛奶,嬉皮笑脸的一面对着张三胖,林小夏被那身荧光绿吸引,又在看见他手上的小片红色时发出尖锐爆鸣声:“我的牛奶!头儿你不是人,没有人偷牛奶的!”
陆衍摆了摆手:“你好好破案,下次庆功宴我们挑家好点的自助餐,让你喝个够”
林小夏手指指着他,脸顿时由红转绿,没什么,她纯属被上一顿庆功宴恶心的,也就陆衍不吃辣,光吃些撑胃小甜点,那些腌肉一块没动,失去了厕所一夜游的门票。
正说着,接警员小李冲进来,一脸严肃:“九区雨影塔西侧发现无名女尸,巡逻武警已封锁现场,初步判断他杀,死者脖颈有刀伤,双眼……被挖出。”
办公室瞬间安静。
陆衍脸上的嬉皮笑脸“唰”地收起,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站起身,声音沉地像雨前的雷:“叫上宋祈年,十五分钟内出发。调无人机,避开焚风带主道,走东侧林间线。”
张三胖起身,嘴里嘟囔着:“九区……这么小众的地方还能死人了,谁家好人半夜上荒山啊”
“是!”小李敬了个礼,转身就跑,生怕被荧光绿攻击。
张三胖一边穿警服一边嘀咕:“你这身还能穿去案发现场不,别把死者吓活了”
陆衍拿了雨伞就走,言简意赅,脸上的笑却贱:“比你的花秋裤好”
车驶出市区,雨越下越大。陆衍坐在副驾,一边啃煎饼一边看现场照片,嘴里还念念有词:“报案人说遮雨布不是他盖的,凶手一般没这么好心,说明有人在雨前赶来盖上。这人要么是好心,要么是想掩盖什么。”
宋祈年从后视镜看他:“陆衍,你一边啃煎饼一边看尸体照片,真的不会串味吗?”
“职业素养”,陆衍咽下最后一口:“我能在火锅桌上看验尸报告,你信不信?”
宋祈年看着窗外,扶额:“我不信,但我信你迟早被食堂阿姨拉黑。”
陆衍顺着宋祈年的方向看向窗外的雨,啃煎饼的动作顿了顿,问旁边的张三胖“这片多久没下雨了?”
张三胖“啊?”了一声,只觉得手都快被方向盘震麻了,心里吐槽队里就不能换个好点的车。
“几个月了吧,从我们接手就没下过,我还纳闷呢……怎么会突然死人”
是了,又为什么刚出事就下雨。
林小夏在后排踹了陆衍车座一脚:“喂,头儿,别啃了,葱味真的很臭哎”
陆衍哎了一声,把肩膀用塑料袋捆好了放进帆布包里:“得得得,警花您说了算啊,宋祈年你帮她看看,天天踹我,小腿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没得到回复,陆衍往后看了一眼,宋祈年正在发呆,陆衍莫名起了一种怪异感,总觉得这案子不对。
白色的丰田汉兰达停在山脚,陆衍撑开那把印着“恭喜发财”的红色塑料伞,大步走下车,对着后面技术组的车喊了一句:“都给我精神点啊!”
他迈着腿往山上走,眉心浅浅地蹙了下,九区穷成这样还有钱修路呢?
车上不了山,一队人只能吭哧吭哧地往上爬,陆衍蹲下来捏了把土,顺便等着后面的人
“砂质红土,留痕能力很弱,这场雨怕是把脚印痕迹全毁了”
张三胖差点想一个滑跪下来,心说被害人一个小姑娘半夜爬2000米的荒山干嘛啊!
九区雨影塔西侧的废弃地带被警戒带围成一片幽暗的孤岛。泥泞的地面上,一具尸体横卧于锈蚀的钢筋之间,雨水顺着搭好的雨棚滴落,像在为死者默哀。无人机在低空盘旋,红外镜头扫过四周,投下一道道冷光。
陆衍一脚踩进泥坑,荧光绿衬衫在雨中格外扎眼,他甩了甩鞋上的泥,在离警戒线几米远处套上鞋套,站在警戒线外围
他接过张三胖递过来的防护服跟手套,把自己装严实了,对着对讲机喊:“张顺,拉三层警戒带,技术队先固定外围痕迹,没我命令谁都不准进中心现场;”
要说出外勤最惨的得是技术组,此起彼伏的“咔嚓”声里,陈锦他们已经开始试着对浅痕做固痕,试图硅橡胶提取。
没有,暴雨冲刷了一切,只有一具尸体。
“先拍照,固定尸体周围痕迹,等宋祈年完成初步尸检再移动。所有人戴手套,小心触碰——尤其是那堆像是‘老年秧歌队遗物’的破布。”
林小夏白了陆衍一眼:“那叫遮雨布”
等拍照完毕,宋祈年小心地掀开遮雨布,沉声:“有logo,清槐山气象塔……”
陆衍皱眉:“什么情况?”
报案的武警当时只揭了遮雨布的一角,由于遮雨布保护跟报警及时,尸体保存还算不错,小姑娘裸着躺在地上,眼眶是空的,里面盛着血水,手心里握着两只眼球,旁边放着一只开线了的玩具小熊。
尸体摆得很随意,但眼珠放得很庄重。
技术组的陈锦透过相机镜头看见尸体,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滑跪下来。小姑娘长得漂亮,五官里带着早熟气息,但骨子里依旧透着孩童的稚嫩,躺在那儿时莫名让人悲伤。
宋祈年呆愣一瞬,乳胶手套不小心掉在地上,林小夏迅速摸了个新的隔着警戒带递给他。
宋祈年戴上手套,单膝跪地,银色法医箱在雨中泛着冷光。他打开箱盖,取出体温计、放大镜、pH试纸和微型紫外线灯。
“初步判断,女性,年龄18到19岁,现场环境温度18℃,结合尸温、尸斑发展程度、尸僵扩散范围,再按焚风区山地环境的尸温衰减修正系数,暴雨持续2小时的降温影响,死亡时间在基础6-8小时上下再修正1小时”
他用镊子轻轻夹起手心的左眼——那是一只人造义眼,玻璃质地,瞳孔呈暗褐色,在紫外线灯下泛出一丝诡异的蓝荧光。
“这不是普通义眼”,宋祈年声音压低,拿紫外线灯照了照,没发现微量物证。
陆衍远远地扫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在对讲机里开口:“检查眼眶,看看基底跟接口”
清理血水后,眼眶底部露出锈了的基底和摩擦痕迹明显的接口——这说明这义眼是很久之前的产物了,但这项技术至今仍未大规模普及,仅在小范围内部使用。
宋祈年检查了眼眶边缘:“暴力摘除的,眼眶边缘有新鲜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与义眼凹陷处的受力痕迹吻合”
陆衍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尸体,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好像见过。
来了几个特写固定位置后,宋祈年用镊子拿起那只小熊,仔细观察后放进了证物袋,小熊底部粗糙的绒毛被血液跟雨水打湿,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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