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苏逸失忆已有数日,断尘汤药力清空了他大半前尘,唯独剩下寒窗苦读、奉旨查案的零碎记忆。关于开封萧子楚的一切,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模糊残影,不痛不痒,早已抵不过柳若雪日日贴身相伴、无微不至的温柔浸润。
这段时日,柳若雪的温柔堪称无懈可击。
割臂入药、昼夜陪护、亲洗衣物、下厨药膳,事事亲力亲为,半点富贵庶女的娇矜全无。哪怕魏苏逸心底始终残存一丝莫名的违和与茫然,也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中,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
只是他终究心性谨慎,仅凭旁人三言两语的诉说、日复一日的温柔伺候,不足以让他彻底敞开心扉。记忆空白的空洞感,让他对这段突如其来的情缘,始终存着三分迟疑、七分不确定。
曹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如明镜。
空口无凭的深情,终究太过浅薄。想要彻底锁住一个失忆之人的真心,唯有一场生死相随的付出,才能击碎所有疑虑,扎根心底,再无撼动的可能。
他暗中吩咐府中精锐侍卫,精心排布了一场戏。
这日午后,天朗气清,秋风和煦,暖阳铺洒在临河长街,风光正好。
柳若雪身着一袭素雅白裙,眉眼温婉,缓步走到廊下,看向静坐调息的魏苏逸,柔声细语邀约,语气软糯动人:“公子,你卧床静养多日,终日困在院中,气血郁结,不利于神魂恢复。今日天气绝佳,河畔风软景明,臣妾陪你外出走走,稍稍散心舒展,可好?”
魏苏逸抬眸,看着眼前温柔妥帖的女子,微微颔首:“也好,连日闷在屋内,确实心绪沉闷。辛苦你陪我奔波。”
“能陪着公子,是妾的荣幸。”柳若雪浅浅一笑,上前轻轻为他拢好衣襟,动作细致入微,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二人并肩走出别院,踏上临河青石长街。
魏苏逸缓步慢行,任由秋风拂去心头沉郁,身旁佳人寸步不离、温柔相伴,心底的迟疑又淡去几分。
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拐角,周遭行人稀少,风声骤紧。三道黑衣蒙面人影骤然从巷中窜出,步履迅猛、气息凛冽,手中短刃寒光刺骨,招式狠厉刁钻,直奔魏苏逸心口要害刺来!
“公子小心!”
柳若雪瞳孔骤缩,凄厉的惊呼未落,身体已然先于理智而动。她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分自保的念头,奋不顾身地侧身扑出,硬生生挡在了魏苏逸的身前!
冰冷锋利的短刃,毫无留情地狠狠刺入她白皙纤细的胸口!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刺耳,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素色衣裙,染红了大片衣襟,触目惊心。柳若雪单薄的身子剧烈一颤,疼得浑身僵直,随即摇摇欲坠,唇角溢出一丝血色。
魏苏逸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极致的恐慌与心悸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伸手牢牢扶住即将软倒的柳若雪,看着她胸口不断渗出的鲜血,眼底瞬间爬满慌乱、震惊与刻骨的心疼。
“若雪!”
他厉声低喝,嗓音剧烈发颤,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三名黑衣刺客见目标已然误伤旁人,不做半分恋战,依照事前吩咐,迅速抽身闪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转瞬无踪,只留下满地冷风与刺目的血色。
喧嚣落尽,死寂笼罩街巷。
柳若雪靠在他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所有血色,胸口伤口剧痛难忍,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睁开眼,虚弱地望着他,气息微弱:“公子……你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安,臣妾怎么样都无所谓……”
魏苏逸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酸涩、愧疚、动容、震撼万般情绪疯狂翻涌。他小心翼翼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不敢触碰她的伤口,生怕加重她的伤势,语气急切又慌乱:“别说话,稳住!我立刻带你回府疗伤!”
他不再顾及身形仪态,横身将柳若雪温柔护在怀中,步履匆匆疾驰折返曹府别院,心底的慌乱与心疼,前所未有。
回到府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医者立刻上前诊治,止血、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万幸刀刃偏移寸许,并未伤及心肺要害,只是皮肉重创、失血较多,看着凶险骇人,实则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半月便可痊愈。
他立在床榻边,静静看着昏睡在床上、面色苍白虚弱的柳若雪,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最后一缕疏离、最后一点对过往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生死一瞬,最见真心。
这一刻,魏苏逸彻底深信,柳若雪对他,是倾尽性命、毫无保留的真心。
傍晚时分,柳若雪悠悠转醒,眼底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在望见床边的魏苏逸时,瞬间漾起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公子,让你担忧了。”
魏苏逸俯身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包扎严实的伤口,语气满是愧疚与珍视:“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为我承受这般伤痛。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
就在此时,曹渊缓步走入卧房,神色沉凝,故作愤慨地开口:“苏逸,此番刺杀,定然是你南下查案所致。你清查岭南多年贪腐,斩断无数贪官污吏的财路,得罪了不少亡命之徒,他们不敢公然对抗朝廷钦差,便只能暗中伺机报复,手段卑劣至极。”
魏苏逸微微颔首,心底全然认同这番说辞,沉声道:“此番是我连累了若雪。”
曹渊见状,知晓时机已然成熟,顺势坐在一旁,语气带着惋惜与悲悯,开始编织最恶毒的谎言,彻底颠覆他过往的认知:“说起来,本督一直觉得你半生坎坷,着实可怜。你天资卓绝、少年登科,本该前程坦荡、得佳人真心相伴,却偏偏早年入赘开封萧家。”
“你身为上门赘婿,在萧家受尽冷眼屈辱。你那位原配夫人萧子楚,出身商户豪门,自视甚高、心性傲慢,素来看不起你的寒门出身。哪怕你寒窗苦读一朝成名、考取功名、身居钦差高位,她心底依旧轻视你,始终觉得你是寄人篱下的赘婿,低她一等。”
柳若雪躺在床榻上,虚弱地轻轻拉了拉曹渊的衣袖,眉眼温顺,故作善良大度,柔声劝阻:“姑父,别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萧姑娘或许也有自己的傲气,公子早已放下,何必再揭公子的旧伤。”
曹渊轻叹一声,继续趁热打铁,固化所有虚假过往:“你这孩子,太过善良纯粹。苏逸当初决然写下休书,旁人或许不解,可本督心知肚明。你在萧家数年,受尽冷眼屈辱,婚姻冰冷无味、毫无温情。直到遇见若雪,你才体会到何为真心相待、何为温柔偏爱。”
“你倾心于她的温顺纯粹、痴心一片,不愿让她无名无分、屈居人下,受人非议磋磨,故而决然休弃原配,只为给若雪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室名分。这般重情重义、护惜爱人的心意,何错之有?”
一句句谎言,层层串联,拼凑出一段完整且毫无破绽的过往。
魏苏逸静静听着,脑海中空空如也,无半分记忆可以辩驳。眼前是为他舍命挡刀、温柔纯粹的柳若雪,对比曹渊口中傲慢势利、轻视他数年的原配妻子。
他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庆幸与释然,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写下那封决绝休书。
“是我亏欠若雪太多。”魏苏逸眼底满是坚定的深情,语气郑重,“从今往后,我的余生,唯她一人,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在魏苏逸精心细致的照料下,柳若雪胸口的刀伤渐渐愈合,只余下一道浅浅淡红的疤痕,浅浅附在白皙肌肤之上,成了那场舍身相救的永恒印记。
这段时日,府中下人私下窃窃私语,皆说柳若雪虽得魏大人倾心,却始终分房而居,有名无实,终究不算真正的夫妻。
流言细碎,最是伤人。魏苏逸听闻之后,心底愈发不忍。
若雪为他舍命相护、倾尽温柔,真心待他毫无保留,他怎能让这般好女子,受尽旁人非议、落得无名无分的境地?
二人早已定下名分,是世俗公认的夫妻,本该朝夕相伴、坦诚相守,不该再刻意疏离、分房歇息。
这日夜间,月色皎洁如水,清辉透过窗棂洒满卧房,烛火摇曳,暖光融融,一室静谧温柔。
魏苏逸褪去外袍,缓步走入柳若雪的卧房。
柳若雪正临窗理鬓,望见他走入,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随即敛去情绪,温顺起身行礼:“公子。”
“若雪。”魏苏逸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郑重,“往后你我无需分房居住。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爱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我不愿再让你受半分流言磋磨,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柳若雪眼底瞬间泛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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