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棉花娃娃12
走近了，明萝才发现，自行车没有上锁。
就像车主急急忙忙，随便停靠在路边。
她抿了抿嘴，说：“你有急事的话，先去做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真的没事。”
喻也把车推到她合适上来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对不起。”
明萝怔然，这才抬起眼，今晚第一次望向他。
凝重又自责的表情。
她大脑空了一瞬，下意识问：“为什么？”
喻也皱眉：“不该让你跟我练拳，乏力一整天。”
明萝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立刻澄清：“我难受不是因为这个啊，真的不是，我……”
可他应该也知道，她肚子才疼过。
明萝噎了一下，喻也眯起眼：“你什么。”
她只好含糊道：“我是吃了之前治肚子时开的药，有点副作用，真的不是因为跟你学拳击，你不要自责。”
喻也看着她躲闪的眼睛：“让我送你，就不自责。”
骑行时路过药店，喻也停下来，对明萝说：“在这里等我。”
明萝担心道：“你生病了吗？”
喻也脚步停顿，无奈地说：“生病的是谁？”
钝痛像一把柔软的刀子，让明萝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他走出好几步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是要去给她买药。
不知道买什么，可能是止痛药，也可能是补充营养的药剂。
她撒谎的技术好像是有点太烂了。
他是不是看出来，她说吃药副作用是骗人的，还以为是她跟他学防身的拳法，用力过猛，才无精打采，所以没办法置之不理。
明萝垂下脑袋。
她不想他背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坏名声，她的责任，都不应该。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的。
喻也走上药店门口的台阶，一阵冷风吹过。
他回过头，只见女孩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双手抱着捂在腹部，身子微微弯下去。
马尾辫有点乱了，跟着风乱飘，有几丝拂到她的脸，看上去就很痒。
即便这样，她也没什么反应。
睫毛在风里垂颤，几乎就像马上要有泪落下来。
喻也指尖动了动，折返回去。
那两扇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扬起来。
看见他手中空无一物，似乎还松了口气。
他锁好车，说：“你跟我一起。”
药店里，喻也对照着手机对面，应该是营养师发来的消息，买了一筐子补剂。
结账时，明萝还没有放弃劝说他不要买，跟在后面小声念经。
店员看了眼她这个苍白虚弱、抵触抗拒的女生，又看了眼人高马大、态度坚决的喻也，目光多了几分担忧，有要盘问喻也是不是正经学生的架势。
注意到这一点，明萝立马用现在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对喻也说：“同学，谢谢你帮我买药，就是害你破费了。”
店员看向喻也的表情，立即从防备变成欣赏。明萝放下心，不自觉露出这一整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喻也看着她，睫毛轻动。
出门时，他掀开防风帘，低声说：“傻笑。”
明萝瞪了他一眼，闷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一起走出药店，防风帘落回去，发出很轻的响声，喻也顿了一下，把滑下去的粉书包背好：“你不是。”
走到自行车边，明萝才“嗯”了一声。
我也不想是。
她在心里说。
又不是她想变成娃娃，变成他曾经念叨的麻烦的。
可是，他亲口说她不再是他的麻烦，她也不开心。
她开始变得不太懂自己了。
“喻也。”明萝说出一个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但是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半天的愿望：“你能不能别这么好。”
喻也双手握紧车把，背对着她，淡声说：“别多想，这不算什么。”
明萝坐上车，目光落在他的衣摆，最后，抓住了他肩膀上背着的，她的书包。
“我知道的。”她说。
第二天的大课间，明萝陪陈莉佳一起去上厕所。
“感觉你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陈莉佳说，“昨天不会也玩到半夜，没好好睡觉吧，什么游戏呀，这么上头？”
“昨天才没有玩。”明萝眸光闪了闪。
睡不好是因为肚子疼，还有一些难以捉摸的原因。
正好走到目的地，她停在门口：“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等待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张子涵。
她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眼圈微微红着，把一袋刚拆封的卫生巾塞进口袋，脚在地上慢慢拖着走路。
痛经真是很多女生的公敌。
明萝看着眼前的张子涵，瞬间就回忆起昨天，她自己身体有多么难受。
她担心地走上前，虚扶住她。
“你还好吗？要不要等一会莉佳出来，我们一起回去。”
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张子涵愣了一下，估计才认出来她是谁，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说完这三个字，明萝也愣了一下。
她垂下眸，没再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敢看张子涵，特别是昨天，听见她跟朋友聊到喻也后。
其实他们是不是真的互相喜欢，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她就是下意识想要逃避去看见，喻也会喜欢谁、谁在喜欢喻也的这些可能。
奇怪的心情。
她第一次遇到，有点无措。
陈莉佳出来后，明萝向她说明情况。
她立刻走向张子涵的另一边，却在半途停下：“我天，子涵，你裤子后面沾到血了！”
明萝和张子涵皆是一愣。
张子涵满脸通红，背贴到墙上：“那我怎么回去啊……”
明萝灵光一现，忙说：“我在教室里放有备用的衣服裤子，这就回去取，你们先去厕所里等等我。”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莉佳惊奇道，“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带备用衣服来，太全面了吧。”
明萝目光游离，糊弄过去，撒腿就往教室跑。
那还不是害怕人和棉花娃娃变来变去，哪天一个意外，把她衣服变没了嘛。幸好，目前看来，应该不会有那种可怕的事发生。
教室里，正翻找着，一盒布洛芬止痛药掉出来。
是昨晚喻也给她买的，夹在那一大袋补剂里。
明萝把裤子紧抱在怀中，静静地看了两秒，还是担心张子涵没有吃药，捡起布洛芬，塞进外套口袋。
回到女厕，张子涵换好裤子，感激地看着她。
明萝手插在口袋里，不自觉捏紧药盒，放轻了声音：“你已经吃过止痛药了吗？”
张子涵小声说：“没有，我这次提前来了，没有带药。”
陈莉佳忙道：“我也没带，回教室我帮你借借吧，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得吃一颗。”
“我这里有。”明萝垂着眼睛，从兜里取出那盒药，胡乱塞到张子涵手里，“你吃吧。”
张子涵惊喜地说谢谢，陈莉佳也笑着，拍了她一下：“不早说！我们明萝做好事还这么害羞呢？”
明萝低下头，跟着她们笑了笑。
并不是舍不得，只是一盒药而已，可看着那盒被张子涵装进口袋里的药，她没来由地遗憾，为什么早上收拾书包，非要把喻也送的那盒布洛芬装进来，而不是她自己买的那些。
陪张子涵回到她的座位，见她喝完药和热水，面色好转，明萝才安下心。
这时，先前和张子涵在教室后面说话的女生，也过来关心。
瞧着人都在，陈莉佳提议国庆一起去山庄玩。
张子涵：“我没带手机，等回家我问问家里吧。”
“好呀。”陈莉佳看向明萝，“你呢？那个山庄是我姑姑开的，真的很棒，来嘛。”
明萝有点怕到时候又变成娃娃，但被她晃着手，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座位前方，齐岳和其余几个男生转过来：“带上我们怎么样，免费的行李搬运工噢。”
陈莉佳：“行啊，人多热闹。”
齐岳笑眯眯地看了眼明萝：“太好了，好期待啊，国庆七天假都能和大家在一起。”
是啊，七天呢。
明萝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正为七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他的事实恍惚，心里想的那个人，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喻也扫了眼教室最后的黑板，没回到他的座位，目光投过来。
明萝坐在这一圈人最靠后的位置，第一个同他视线重叠，有点紧张。
但随即，疏冷的眸光就绕过她，看向她后面的人群。
“张子涵。”
他当着众人的面，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
“跟我一起去领心理教材。”
明萝第一次意识到，喻也的声音，完全不输长相。
很好听。念别人的名字，也很好听，淡淡的，又会给人感觉很认真。
她像被这道声音击中了，脸麻麻地偏过去，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看向张子涵。
陈莉佳先反应过来，蹙起眉：“子涵她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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