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都已齐备,东南分部的地址您记清楚了吗?回头我会把工牌直接快递到那儿。”

光头考官将崔云心送至总局的门廊下,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眼角堆起的笑纹里藏着几分殷勤。

“崔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我小徒弟推给您,那些日常事务,您尽管使唤他就成。”

“能当驴使,贼好用!”

他在手机屏上轻叩两下,怕崔云心不要似的,语速飞快地推销起来:“我那徒儿模样周正,根骨上乘,性子也稳妥,就是命盘带煞……还有点腼腆内向,往后还要劳您多照应了。”

崔云心颔首应下,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指纹解锁。

手机壳的图案是一只有着雪白绒毛与碧绿眼眸的卡通狐狸,正眯着眼朝考官咧开尖尖的嘴,倒与他的本体特征微妙契合。

录入官方系统的照片要求保留一至两个妖族原型特征,他的狐耳和尾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两簇雪白的绒耳温驯地伏在黑发间,像深冬枝头绽放的玉兰。

“AAA算卦求签解梦?”崔云心一字一顿地念着光头考官的微信名,将屏幕转向对方,狐耳倏然立起。

“原来你是道士?我还以为……”他欲言又止,目光在考官光可鉴人的头顶上转了一个来回。

这副僧不僧、道不道的模样,真的有人类请他算命吗?

虽说佛道不分家,但是也不必在发型上贯彻这个理念吧?

考官打了个哈哈,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道:“脱发,脱发……贫道大白,龙虎山第三十一代弟子,至于俗名,不提也罢。”

“看来你们人类给自己取名也挺不讲究的。”崔云心面色分毫不改,狐耳却向后转了半圈,似是在嗤笑考官欲盖弥彰的尴尬。

他的尾音带着千年大妖应有的清冷淡漠,但耳朵却一直在轻轻颤抖,替它的主人笑得前仰后合。

大白道长顿时苦了脸:“没办法,我们大字辈的道号多少有点幽默……我徒儿叫何厌深,微信给崔先生推过去了,麻烦您加一下。”

“何厌深?这名字倒是不错。”崔云心低头看着大白道长发来的微信名片,露出满意之色。

名片上赫然显示着一行黑字——天雷VIP(V不发音)。

头像是个脸朝下扑街的玩具熊,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之感。

既然V不发音,那不就只剩下IP(挨劈)了吗?

“道长说的腼腆内向,是指和避雷针抢工作?”崔云心修长的指尖停在“添加到通讯录”键上,眼中掠过一抹促狭。

能取出这种微信名的,怕不是个闷声作妖的主。

也好,他不喜欢太无趣的,逗起来没意思。

大白道长干笑两声:“年轻人嘛,都喜欢整点行为艺术。”

崔云心并不在意未来的同事和下属是些什么样的人或妖,虽然何厌深的名字很符合他的审美,但他按下添加键后就退出了微信,将手机熄屏揣进兜里,完全没有将这个被师父卖给了狐狸精的小道士放在心上。

随后他挥挥手,浅色风衣翻涌,露出了底下一截新雪似的狐尾。

“我先走了,不必远送。”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飘渺云气踏风而去,只留大白道长对着空气干瞪眼。

………

倒霉的一天从被闹钟砸醒开始。

昨夜何厌深画符画得太晚,把闹钟随手扔在了床边的书架上,结果今早书架突然塌了。

精准制导的闹钟命中了他的眉心。

何厌深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子去洗漱,内心毫无波澜。

昨天有个ID叫“云自无心”的人加他微信,他起初没有理会,后来才知道那位是特别事务科空降的科长,一只据说两千多岁的狐妖。

这种进博物馆都绰绰有余的活体古董,怎么也开始挤破头考公了?

何厌深没记错的话,整个镇异枢机府年龄最大的妖怪是一只……不对,一棵梨树精,至今已近九百岁,还不到这狐妖的一半。

据师父传来的资料,那狐妖名叫崔云心,野狐出身,不是青丘天狐,也只有一条尾巴。

何厌深失望地叹了口气,他真想看看九尾狐的尾巴是怎么排列的。

到底是九宫格火锅式,还是电风扇叶片式?

他的师父大白道长在微信里发了上百条六十秒的语音,何厌深一键语音转文字,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师父的嘱咐。

中心思想就是好好伺候崔科长,说不定他有办法改善自己的霉运。

“老天师都没办法的事,崔云心能行吗?”何厌深对此表示了怀疑。

手机对面的大白道长立刻一条语音炸过来:“小兔崽子!见了人家,要么叫领导要么喊祖宗,不要没大没小!”

“好好好,知道了。”何厌深叼着牙刷双手打字,“他什么时候到漆吴市?”

“自己去问!”

大白道长随后没了动静,应该是急着做早课去了。

何厌深洗漱完毕,一个转身滑倒在地。

“……”

他淡定地爬起来,拍拍衣服,便去了厨房。

早饭是昨天从单位里打包带回家的三个馒头,眼下只剩一个。

厨房的窗户被狂风刮开了,几只鸟飞进来将其中两个分而啖之,一边吃一边啾啾叫着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何厌深以滑铲的姿势冲进来时,这群肇事者还嚣张地在他头顶盘旋两圈才扬长而去。

若他再晚来一步,恐怕最后连一个馒头也难保。

……没事的,他已经习惯了。

他就着凉水咽下最后的幸存者,顺手翻出崔云心的微信。

即使师父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但他还是毫无对千年大妖的敬畏心。

随便发了条信息过去:“请问崔科长什么时候能倒,我来接驾?”

发送成功才注意到打错字了,他懒得撤回,于是直接补发了两个字:“能到”。

第二条消息尚未送达,房东催租短信捷足先登。

何厌深还没找到合适的合租室友,只好含泪交了四千块房租。

而另一边,初春的寒意尚未褪尽,机场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晨光,接机大厅内忽然漾起一阵骚动。

当玻璃倒影里映出青年的背影,如青松照水,路边光彩照人的明星海报竟也显示出了油墨的粗糙。

身着烟灰色大衣的青年踏出廊桥,低头整了整袖口。

偏长的黑发在他的面庞上投下阴影,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骄矜周全的习气。

崔云心从容穿过人潮。

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空气中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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