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救救我爹爹

江沛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小女郎扯着袖子带进屋里。

屋子内伸手不见五指，窄屋弥漫着肉类腐烂味，连盏烛灯都未曾瞧见，江沛若袖子仍被小女郎扯着，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眼睛瞧不见江沛若有点畏惧未知的黑暗，生怕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又生怕屋中住着些凶猛野兽。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稻草门又发出声响，下一秒，裴寂身上那股自带的中药味将屋内的恶臭驱散了些，江沛若心跳逐渐平缓，无法聚焦的双眼在黑暗中张望，想侧头去找小女郎说话又实在看辨不清她的位置，只能凭借袖口上那只手找个大概方向：“小女郎，屋中可有烛光？”

小女郎似是点了点头，随后松开江沛若的衣袖，屋内一阵动静后，江沛若腿边亮起一团黄光，那小女郎生怕江沛若走，忙腾出之手又去拉江沛若衣袖。

一滴蜡膏顺着蜡烛面上朝下流，眼看着就要流到小女郎手背上，江沛若刚想伸手去夺，一只大手就先他一步拿过小女郎手中的蜡烛。

那团光亮从地面移到半空中，最后在江沛若发顶打出光晕，两人跟小女郎朝里走。

暖光打在床榻上，看清楚那刹那，江沛若发出声惊呼，床榻上睡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骨头像是要刺穿皮肤，光着的上半身布满排泄物，身子下压着床棉被，双眼紧闭，像一具尸首般躺着。

江沛若瞳孔微缩，竟一时分辨不出床上那人是死是活，恶臭味不断传来，江沛若胃里翻江倒海，似是有只手不断搅动着她的胃液，她干呕了两声，硬是将呕吐感压下去，喉咙被胃液灼烧得火辣辣。

以往江沛若只知医生要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病人，但这场面她何时见过，她生来就怕鬼，对尸体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

此时对着床上那人，她下意识想逃，可那小女郎目光始终望向她，江沛若当真是于心不忍，但床上的人就是一个被小说作者虚构出来的人物，死了就死了，江沛若为什么非要抵抗自己的内心去救他。

这样想着，江沛若心中愧疚感陡然减少，可这世界真实极了，小女郎的那双眼睛，床上那人几乎断气的呼吸，每一处细小的情景却又似是在告知江沛若，这个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些人也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时空。

想到此处，江沛若哆嗦着伸出手，就要碰到那人的手腕时，那股类似于尸首的恶臭又传上来，江沛若猛然收回手，下意识后退，后背泛起冷汗，然后不知碰到了何物，背后的衣物又和那汗珠融合。

江沛若扭过头，刚好对上裴寂垂眸望来的眼神，如此冰冷、深不见底，就算他不说话，江沛若也能看清他眼里那种瞧不起人的厌恶：“江家人不是向来以良善行医自称吗？江小姐这点就受不住了？”

他向后退一步，随后绕到江沛若身前，倾斜蜡烛将蜡膏滴答桌面上，随后将蜡烛立起，烛光摇曳，裴寂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他将衣袖挽到臂弯，随后搭上那人手腕，轻轻按压。

衣袖随着裴寂的动作摇晃，江沛若踉跄着站稳，将小女郎拉到一旁，她蹲下身，双手搭在小女郎肩头，用气音问道：“告诉阿姊，爹爹怎么了？”

“爹爹生病了，”小女郎看着年岁不大，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通全部吐出，“爹爹下地，腰直不起来，爹爹还吃了药，但爹爹没钱买不起，程阿爹说爹爹要死了。”

小女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粗布衣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捧在手心递给江沛若：“阿姊，我只有这些铜钱，豆苗以后会赚更多银两，豆苗求求阿姊救救爹爹！”

豆苗的泪珠连成串直往下流，接连不断打在江沛若的心头上，如同硫酸般灼热，江沛若眨了眨眼，拿出手帕将豆面脸上的泪水擦净，安抚道：“阿姊一定救活你爹爹。”

她拿过豆苗掌心的铜钱，将它塞进自己的荷包里：“阿姊先替你收着，等爹爹好了，阿姊带你去街上买饴糖可好？”

豆苗哭着点头。

那头的裴寂也把完了脉，江沛若见状急忙上前询问道：“可知晓是何病症？”

裴寂不答反问：“那小女郎可说些什么？”

江沛若将青梅唤进，让她将豆苗带出去玩耍，待豆苗出去后，江沛若才道：“豆苗尚小，言语不全，她只说爹爹没钱买药，说爹爹腰直不起来，会不会是肾脏出了差错？”

借着烛光，江沛若看清床上那人面色泛青，肤色发暗，腿脚浮肿，两颊虚浮发白，这模样似是在某处见过，江沛若一时半会儿思索不起来。

裴寂不置可否，此人用眼瞧着便是肾上有问题，按理说一人如若纯粹肾精虚亏，那此人脉象应当沉细而弱，脉虚流利，没有郁滞。

可此人脉象沉涩，凝滞不通，这病症也非前几年他去南部瞧的那些常年吃糯元麦而患有本土病症的百姓，当真是奇怪，若无中毒，那问题究竟出现在何处？

江沛若见他不说话，兀自认为此人命不久矣，想起豆苗那张小脸，江沛若眉头皱起，焦急说道：“究竟是何情况？”

“不知？”

“不知是何意？”江沛若追问道。

“不知就是不知的意思，江小姐这都听不懂吗？如若不需头脑，可赠与他人。”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江沛若现在满门心思都扑在病人身上，完全不想跟裴寂争执：“可我见此人应该是患有肾病。”

“此人症状少见，还需要仔细琢磨，”裴寂懒得认真解释，他顿了顿，接着道，“眼下只能固本通滞养元丹，将命吊着。”

说罢他便转身朝门外走，江沛若头脑都还未曾反应过来，脚步就跟着走了出去，她看着裴寂上下起伏的肩膀，追上问道：“你去何处？”

裴寂脚步不停，只留给江沛若一个后脑勺，推门出去也毫无风度，那门框险些砸到江沛若鼻头，江沛若伸手堪堪抵住，随后走了出去。

豆苗听见声响连忙转身迎上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也还有些哽咽，仰起头问：“爹爹会死吗？”

江沛若搓了搓豆苗的双颊，换上一副笑容：“当然不会，豆苗放心，阿姊答应了豆苗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豆苗终于咧开嘴笑了，这时，豆面肩膀上附上双手，裴寂将豆苗转了个面对着自己，他蹲下身，变戏法般拿出块饴糖，他递给豆苗：“豆苗知不知道这村庄哪里有要铺子？”

豆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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