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体精神分裂?

真物理分裂。

仇仡深呼吸,屏蔽屋内“砰砰”声,“之前看过的医生怎么说?”

头颅上弹下跳,看清医生面貌,大叫:“你是谁?医生不是卷毛么?!”

虽然脑袋和身体分家,但记忆犹在,1101这个时间段的医生应该是卷毛才对。

面前站着的女鬼是个陌生面孔,布满血迹的工作服,马尾高束,发丝自然垂下,微微凌乱。一张脸稚嫩青春,她唇色发白,失了几分活气。

它怀疑走错门。

心理咨询所居然来了个正常鬼。

仇仡假笑:“我是新上任的医生仇仡,你有什么问题、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和我说。”

“这么年轻……”头颅嘀咕两句,问:“卷毛呢?”

“死了。”

“死了好!”

头颅兴奋地满地滚,仇仡咽下安慰的话。

看它没有主动交谈的意思,仇仡直奔主题:“耿启,最近状态如何?”

耿启是无头男的名字,听到熟悉的称呼,头颅停止撒泼,“不太好。断口处总痛,夜里冷更是反反复复,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仇仡摸不准鬼怪的健康标准,交给专业助手069。

“请患者进行脸部校验。”

头颅蹦上桌,对着扫描仪做鬼脸。

黑褐色皮屑在桌面留下痕迹,仇仡不动声色退后。

“校验成功!精神分裂患者耿启,开启魂体检测。”

“魂体健康指数74%,”069调转方向,扫描呆坐椅子的身体,“健康指数43%……79%?”

“数据不稳定!重新扫描——”

“耿启综合健康评定分6,精神评定分4。”

鬼魂看病主魂体强弱与精神安定,魂体合格值7,满分10;精神取数字3为平衡点,上限是5,高于3属心理高危鬼怪,低于3归为定向心智缺失“儿童”。

耿启不属于健康范畴。

仇仡轻点数字4,斟酌道:“初步检查,伤口早已结痂,无恶化感染迹象。你说感到断口处疼痛,可能是心理方面原因,方便说说最近让你情绪起伏较大的事情么?”

耿启回忆,“下午吃鸡蛋灌饼被小鬼撞地上,爬起来脑袋掉了我很疼,然后我去捡,有鬼不停用脚踹我……还有只狗差点把我吞掉!!”

那只狗眼冒绿光,虎视眈眈守在一旁。

它回想起仍心有余悸。

“小鬼真讨厌!”

“还有呢?”

“卷毛死了……?”耿启踌躇道。

仇仡想杀鬼的目光中,它努力回放脑海储存的内容,边思考边拍皮球一般往地板砸,笃笃声响彻1101诊室。

仇仡看看进门就很安分的身体,再望竹筒倒豆子的头颅,站起身走向靠里的置物架。

她问聒噪的头颅,“想不想见见卷毛。”

“怎么见?没听过鬼死了还能复活。”头颅八卦,朝她蹦来。

仇仡微微笑,神女倾目。

神女长棍耍得漂亮,一下放倒它,破空声惊掠,五感封闭。

“哐当!”

头颅落地。

魂棍手柄金属制,周身火花飞溅,凝聚的闪电藏匿细长容器里,震颤动魄。

此棍专治难搞的鬼怪,前辈所言非虚。

069麻利清扫工作台污渍,退到墙角装死。

仇仡拍拍手,把说话机贴正襟危坐的身体手臂,入耳一片“好痛!头好痛!”。

“安静。”

魂棍敲击桌面,电流游龙闪烁,耿启身体颤栗,噤声。

耳畔清净,仇仡开心:“既然不太想治病,只好暂时让它休眠喽~接下来你替它说,我不听废话。”

“女鬼真可怕。”耿启身体瑟缩。

“!!”

“我能说话?”

“我能开口说话!!”

身体猛地起立,带倒椅子,“啊哈哈,我也能说话了!”它抬胳膊抬腿,凭借自身感应寻到头颅,蓄力踹出一脚。

“都是你晚上觉不睡,天天蹦迪害得我也睡不了,就剩头还敢猖狂。”

“邻居找上门你就知道躲,推我出去挨打挨骂。”

头颅保龄球冲刺,弄得满地狼藉,奇怪地没有苏醒。

“跳啊,你不是挺会跳吗,怎么不跳?看我今天不踹死你!”

身体发泄积攒多日的怒气。

角落的069和仇仡对视,“……再来一棍?”

仇仡扶额,道:“耿启,再不回到座位,我不介意帮助你进入梦乡。”

尽管耿启头首分离,它们仍然是一体,清醒状态下有一方被伤害,另一方也会负伤。这也是身体忍耐许久不反抗的原因。

教训头颅必遭反噬,它又没办法唤醒这讨厌家伙儿的良知,每每气到自闭被头颅嘲笑。

如今头颅自我意识沉睡,身体翻身奴隶把歌唱。得意忘形听见仇仡辨不出情绪的话,快速把头颅踩脚底,扶正椅子,乖乖坐。

“失眠会吃药么?”

“吃过一周医生开的安定剂,效用不大,就不吃了。”

“近期有没有出现幻觉?间隔多久?”

身体卡壳,“没记过,幻觉……”

它喃喃,话题拐出山路十八弯,“医生我跟你说,都是这颗头的错,整天不务正业到处乱蹿%&@#…”

说话机翻译颠三倒四。

仇仡麻爪。

“叩叩——”

视线透过玻璃落在门外,敲门的妇人打扮朴素,疲惫又带着几分庆幸的她注视僵坐的耿启。

仇仡奇怪,头颅闪现回归身体,耿启左右掰脑袋方向,确保万无一失,招呼妇人:“妈,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的,你怎么还请假过来呢。”

“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妈就坐旁边看着,不妨碍你。”妇人心疼道。

“医生说我状态挺好,你放宽心。”

妇人嗔怪:“你这孩子。”

自丈夫去世,她便一人抚养耿启,学历低只能靠打零工,攒辛苦钱供耿启念书,他也争气考试次次第一。

母亲常年在外,家长会不来、上下学弄一桌菜全进他的肚子,打电话永远是“妈妈先忙,你自己看着解决啊”。

得不到陪伴的耿启渐渐疏离母亲。

初中两人产生矛盾,不待母子关系和缓,她又被老板叫回去加班,耿启落寞地收拾残局。

之后几次回家,面对耿启寡言少语的态度,她只以为孩子叛逆期,直到一通来自学校老师的致电,她才知道她的孩子病了。

耿启病情严重,“精神分裂症患者”放在任意家庭都是悲哀。

她带着耿启奔波外地求医,一求就是两辈子。

“我也不太懂什么心理疾病,他来回一趟手里拎的都是药,每回都和我说按时吃药会好的,可真的没事哪用吃那么多药。”妇人哽咽。

“明明我的孩子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优秀、聪明能干,从不需要我多操心。”

“好好的孩子忽然变成这样。”她似不解,转而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我要能早点发现——”

仇仡打断她,“阿姨您冷静点,没人想生病,耿启的情况对比先前已经是恢复的非常好,做家属的更要放平心态,患者感受到亲近之人的包容,有利于他后期病情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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