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潇然的镖队在山阴县停留一晚后,第二天与谢青冥分道扬镳,一路北上。

此后三天如噩梦一般难熬,等他们赶到江淮城时,她与七喜已经灰头土脸、生无可恋了。

“小姐,我……我好想回家。”七喜搀扶着她,泪流满面。

“回……回去后,我们俩得好好锻炼身体,不能再这么废了。”易潇然无语凝噎,怀念自己从前那副好身体。

“啊,锻炼?我不想习武。”七喜哭了。

两人正聊着,货主的店铺到了。

易潇然亲自去送货,顺便看看三联契书的客户反馈如何。

粮铺掌柜检查完货物,赞叹了她好一阵,说这规定还真不错,有明确的时间范围,他也好安排自己的时间。

易潇然听了很开心,连拿出一叠传单,请掌柜帮吆喝生意的同时,她问道:“掌柜,现在镖局重新开张,返程大优惠,只需原价五成,你有需要的吗?”

掌柜听到原价五成几个字,心动的表情掩都掩不住,可马上又露出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说道:“哦哦,这么好?暂时没需要,有的话一定联系你。”

易潇然没看出什么不对,招呼着镖队往下一家目的地出发了。

等两三家客户的货送完,她最后送了谢家的丝绸去绸缎铺。

掌柜同样也夸了她把货物保护得很好,而且验货流程清晰明了,就是黄单上要求货主亲自收货,所以他都不敢出门。

易潇然道歉:“这个之后会优化一下细节。”

待她拿出传单并询问是否有回程货物需要送时,绸缎铺掌柜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这才发现不对劲了,谦虚请教对方有何难处。

“这位东家,不瞒你说,江淮城内已经有一家大镖局了,叫长丰镖局,他们家镖银不便宜,可人家势大呀,垄断了不少出城的生意,你这外地来的小镖局要是抢了他们生意,怕是对方要找你麻烦。”掌柜实诚地劝诫着她。

易潇然立刻明白了,这种不良商业竞争在哪个时代都常见,她想在江淮城搞个中枢仓储,再顺路接点儿回程的生意,这样一看阻力可不止找个房产这么简单了。

她顺口问道:“江淮城就这一家镖局吗?”

“那倒不止,还有一家小一点的,叫苍蓝镖局,在城南。生意也不好,听说他们东家已经在考虑遣散的事了。”

易潇然听完,心里有了主意,道完谢便告辞了。

……

忙完这大半天,她终于可以带着镖队去客栈休息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忆星客栈门口,易潇然才感受到这地方的气派。

足足三层楼高,每层的檐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天色还没暗就点亮了,照得半条街都明晃晃的。

其中一楼是大堂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是天地人之号的客房。

跑堂小二儿见他们这队风尘仆仆的镖队停在门口,在犹豫要不要接待。

易潇然递上谢青冥的扇子后,小二小心打开看了一眼扇面印章,立马请他们稍等,他去请掌柜的。

易潇然没有等多久,客栈掌柜殷勤地迎出来,还招呼了几个伙计帮他们把车马安顿好。

掌柜邀他们进了大堂后,易潇然注意到才这个时辰,大堂就已经人声鼎沸了,不过多是来喝茶聊天的客人,见没有多余的座位,掌柜直接招呼他们去上房休息。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普通客房就好了。”易潇然就算没怎么出门过,但按她从前看电视剧的判断,这间客栈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了吧。

让她白嫖,她脸皮还真没那么厚。

可掌柜听她这么说,脸色立刻变得为难不已,他摆摆手,鞠躬道:“唉易东家,你就别难为我们了,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见到谢家的印章,就得安排上房。”

易潇然这才心里了然,难怪谢青冥要让她带着扇子,这是怕她给谢白榆省钱呢?

她只好领了这份情。

这一路奔波了七八天,她算是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出门办正事了。

她先去了一趟牙行。

还是同上次一样,牙行的人见她一个小姑娘要看房,便多问了几嘴用途。

她这次学聪明了,就说家里用,人口多,老老少少的十来口人,需要院子大一些……

随口编了一通后,对方拿了十来处民宅的地盘图给她看,她挑了一遍,觉得各有各的缺点。

比如大门口道路太窄,不方便走镖车;周围居民太密集,隐私性不足;地处的位置过于偏僻,安全性不足。

主要还是价格,江淮城是和淮扬城规模相当的大城市,之前路上那两个小县城比不了,价格也高出了一个档次。

她了解完行情后,想试试谢青冥的野路子办法,于是带着七喜在一些街道上漫步,看看有没有人家门口贴着招租的广告,或者在路边休息喝茶的时候多问一些铺主、小摊贩之类的人。

逛了快半天,倒还真让她问到了几家,上门看了之后又不太满意了。

这次是房东不满意她了,听她说了会在院子里放一些货物后,连忙拒绝。

一是怕官府查,二是怕邻居多言。

她又垂头丧气地坐路边摊吃小甜点去了。

正吃着,她看到远处有一支镖队路过,浩浩荡荡地二十多人,将近十车的货,这规模可真不小啊。再一看镖旗,写着一个长字,看样子就是绸缎老板口中的长丰镖局了。

她好奇地跟摊主打听另一个苍蓝镖局的位置,准备去拜访拜访。

……

苍蓝镖局的人听到她也是镖局东家,没明白她到访的意图,本来不想接见,只是他们东家在听到她的易达镖局原先叫振远镖局后,立刻将她迎了进来。

这家镖局规模的确小,可能比她的镖局还小一些,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维护花的心思都差了一截。

此时院里就几个人坐在空货车前休息聊天,还有人在睡觉,看起来确实生意很差。

正厅中,镖局的东家已经在等她了,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行了个抱拳礼,脸带疑惑地问:“易小姐?你莫非是易振远的女儿?”

易潇然怔住,她看这位东家年龄与她爹相仿,莫非他们认识?

“何止认识,愚姓兰,兰竹笙,你叫我兰叔即可,我与你爹是旧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易潇然正欲感叹这亲切熟悉的开场白,兰竹笙比她先感叹出来:

“唉,上月你爹路过江淮时,还来看过我,说回程时来找我喝茶,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易潇然听着,眼眶也跟着红润了,她扭了扭手帕,把感伤的话咽了回去,抬头问道:

“兰叔,你的镖局生意萧条的原因,是因为长丰镖局的垄断吗?”

兰竹笙叹气:“有他们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吧……年龄大了,心气劲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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