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残雪未消,幽深背光的屋檐上依旧挂着未化尽的薄雪。清晨尚有些萧索,偶有凉风拂过,卷飞点点白雪。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六七个菜农挑着沉甸甸的菜篮往东市去。

一阵寒风席卷而来,菜农们冻得直缩脖子,可缩进粗布麻衣里也不见得就暖和,只得加快脚步前行。

其中一个菜农笑呵呵地和同伴道:“今晨天刚蒙蒙亮,我从自家菜园里薅完菜,抬头就看到两条真龙盘旋在空中,那龙的模样简直威风凛凛,应是祥瑞之兆。哥几个看到了吗?”

另外一个满脸麻子的菜农连忙抢着应下:“是啊,我当时也瞧见了,吼……那样子,好不威风,还是两条金龙呐。瞧见祥瑞之兆,真乃福分也,兴许今日这菜能卖上个好价钱。”

闻言菜农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还有这等事,我怎么没看到?”

“唉,我今晨起了大早也没看到。”

话音刚落地,挑起话茬的菜农就怒轰轰道:“那是你们没福气,兴许也是你们起的太晚,错过祥瑞降世。”

说罢他又面带欣喜地与那满脸麻子的菜农议论起来:

“两条龙一大一小,兄弟我看到后,忙进家门拉起我家那俩小兔崽子一起看,看得那是清清楚楚。天边刚亮大龙就先飞入云中,渐渐消去,那小龙倒是越长越大,颇有遮天蔽日之势。”

满脸麻子的菜农咯咯直笑:“这意思恐怕是,要你这老爹快快离开,不庇护你家小子,你家小子才能长得更快更稳啊。”

闻言他脸色骤变,满脸麻子的菜农瞬间汗流浃背,盯着他那晦暗脸色,只觉寒意陡升,恰好一阵寒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问:“这是怎的了?莫不是兄弟说错话了?”

最开始挑起话茬的菜农压低声音跟他解释:“兄弟可不能胡说,你这么一提,倒让我想起陛下病倒太子监国之事,你方才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那岂不是冒犯天威,恐怕还要治我们胡言乱语之罪。”

“诶呦,兄弟这快嘴真要不得,”麻子脸的菜农伸手打着自己嘴巴,给另外几人赔罪,“是兄弟不好,兄弟日后定谨言慎行。”

“好了好了,咱们快点去东市吧,眼见着要开市了,别耽误时辰。”

麻子脸的菜农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同其他菜农道:“哥几个,这祥瑞之兆可不能只咱们知道,若是说出去,恐怕今日来买菜的人不会少,兄弟们觉得如何?”

其他菜农闻言略有些犹豫:“若说出去,惹得天威震怒,岂不是要脑袋搬家啊。”

“怕什么,咱们只说祥瑞降世,又不议论政事,谁又知道呢?再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不想多卖点铜板美滋滋回家啊?”

众人一合计,都觉此言有理,忙不迭点头应下。

菜农们脚程倒快,紧赶慢赶恰好赶着开市,来的早就能在散摊里抢个好位置。

那满脸麻子的兄弟确实快人快语,吆喝着跟百姓们讲祥瑞降世,引得众人纷纷凑上前来,没一会功夫两筐菜就卖了个干净。

其他菜农也纷纷效仿,东市人多口杂,一传十十传百,恐怕东市之人都已知晓。

有些好事之徒听旁人讲的绘声绘色,便想寻那满脸麻子的菜农打听,听他这个亲眼看见祥瑞之人的描述,可多番打听,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正午时分,京城百姓皆听闻天降祥瑞。尤其是一大一小两条龙,大龙渐隐空中,小龙遮天蔽日,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百姓不免纷纷议论,夸赞太子殿下治国有方,人人得以安居乐业,赞他日后定大有作为,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连着三日满城议论不止,更有甚者暗自讨论皇帝病情,感叹不日后或许江山易主,传位于太子。

第四日,午后骄阳高悬,暖阳柔柔照来,衬得桃花更显娇嫩。皇宫栽着零星槐树,槐树翻出些嫩芽,嫩芽在微风吹拂中陡然挺立。

太子殿下大步朝宫殿走去,刚到宫门口便遇到同来觐见的工部尚书佟悯嘉。

二人点头示意,各走各的路。

行至僻静地,佟悯嘉才小跑两步跟上来,他拱手行礼道:“工部尚书佟悯嘉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缓步朝宫殿走去,佟悯嘉压低声音问:“不知太子殿下是否听闻天降祥瑞之言?”

“自然,父皇召孤进宫,恐怕便是这个缘故。”太子语气平平,面上依旧泰然自若。

佟悯嘉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轻咳几声压低声音道:

“坊间议论不止,说是有一大一小两条金龙于九天之顶搏斗,而后大龙渐渐消散,小龙则渐趋遮天蔽日。更有甚者说,说太子殿下您……”

佟悯嘉打量着太子脸色,终究不敢将剩下的话道出。

只见太子冷冷朝他瞥来,面上依旧一副柔和之象,可眼底却寒意渐生。

佟悯嘉不由低下头颅不敢直视,他脸色泛白,出了满头冷汗。可见他害怕至极,旁人若是听了去,都知道他隐而不谈的是多么大逆不道之言。

“无稽之谈,”太子轻轻嗤笑出声,他似乎全然未将此事放于心上,只温和道,“都是百姓的胡乱揣测,尚书还是将精力用在政务上,勿在这些事上费神劳力。”

佟悯嘉不由大出口气,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真与太子对视上,看清太子毫无笑意的眼眸,最终还是止住口。

两人一路无言,太子扣着腰间玉佩,大手抚摸玉佩纹路,他眼睛微眯轻笑出声:“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是啊,”佟悯嘉长叹出声,“如今朝堂局势明朗,大多都为殿下之人,是谁想对殿下出手?”

佟悯嘉混迹官场多年,常年屹立不倒,倒不是因为他洞若观火极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早早投靠太子。

若非朝中无人,太子早就将佟悯嘉拉下马,他懒得跟这糊涂虫浪费口舌,喃喃自语道:

“对面这招很高明,知道孤如今势大,便让势大成为孤的弱点。晟王是与孤不对付,可他绝无此等智谋,会是谁呢?”

佟悯嘉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或许他也有谋士出谋划策呢?不管如何,殿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知道,”太子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思索良久才轻声开口,“我那蠢弟弟向来不喜谋士,难道真有人为他出谋划策?真是稀世罕见,孤倒想看看是谁为他献计。献计之人很高明,只是怎么会选晟王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四周一时寂静,只听得碎碎鸟声。佟悯嘉凝眉沉思,瞧着满脸困惑。

太子也不指望他能想通,只盼他不拖后腿,马上要到两仪殿,太子蹙眉提醒:

“初春景色尚好,佟尚书暂且留步赏赏春色,孤先向父皇汇报,佟尚书稍后再去不迟。记住,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恭送殿下。”

太子大步朝宫殿走去,到两仪殿前由杨内侍领着往殿中进,杨内侍放低声音提醒:“陛下近日郁郁寡欢,殿下言语间可别犯忌讳。”

“多谢杨内侍提点。”太子勾唇浅笑,点头应下。

甫一进殿,热气直扑而来。只见皇帝倚靠在榻上,腿间盖着厚实的狐皮毛毯,面前放着两个炭盆。

如今已至初春,不似先前那般寒冷,两仪殿却放上如此多的取暖之物,可见皇帝仍在病中。

皇帝面色略显红润,比刚病倒时好上许多,只是白发苍苍身子瘦削,显得形销骨立神思倦怠。

太子上前汇报政务,他事无巨细,恨不得桩桩件件都交代清楚,谦卑稳重又不失储君风度。

时而还要恭谦道:“儿臣愚见,不敢自专,不知是否有失妥当,伏乞圣鉴。”

“好了。”

略显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太子顺势停下汇报,只见皇帝朝他招手。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见皇帝眼神明亮,似鹰隼般摄人心魄,不得不谨慎,躬身向前行到皇帝面前跪下。

“儿臣在此,方才只交代完一半政务,可是先前处理政务有所错处?父皇英明神武,还望父皇明白示下。”

皇帝轻轻摇头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将太子头顶戴的三梁进贤冠扶正,盯着他沉沉开口:“正衣冠,显尊卑,明礼仪。太子可记住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先为君臣,后是父子。尊卑有别,不得僭越。

生在帝王家,本就有不能为人道的心酸苦楚。皇帝年岁渐长,将权力看得很重,从他撤掉兵部手握生杀大权就能窥探而出。即便太子为嫡长子、为储君,若是妄图触碰权力,仍旧会被忌惮。

太子忙跪拜道:“儿臣铭记于心,时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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