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宁清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切尔诺斯还是太狡猾了。
它不愿用屠刀伸向无辜，但又无力守住切尔诺斯工厂，索性耍赖皮，强行将她绑上了贼船——哈迪斯选择宁清风当伥鬼，而切尔诺斯，选择宁清风当厂长。
天空中的青白诡异眼神跟淬了毒一般，终于正视了这个它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的蝼蚁：“切尔诺斯那家伙，竟然将切尔诺斯工厂转交给了你。它以为，除了它，这世上还有任何存在能拦住我吗？”
“它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感觉我完全看不懂事态的发展呢？而且那个可怕的冥王就这么被拦在了外面？”金发钛合金心有余悸，悄悄地凑过去问同样是管理局同事的灰公子。
远在管理局的阅片大湿南希转头问了副局同样的问题，“切尔诺斯不是被哈迪斯吞噬了吗？怎么感觉哈迪斯反而落了下风？”
游祝一脸凝重：“权柄的由来，总共有四种，天生，吞噬，献祭，还有——创造。”
南希恍然大悟：“你是说切尔诺斯和宁清风之间发生了权柄的转移，那她们属于上面的哪一种？吞噬？献祭？”
游祝摇摇头：“哪种都不是。”
南希：……
那您说个啥。
好在副局只是大喘气了下，一点也不卖关子，接着解释道，“她们之间的权力交接，来源于——规则。”
“规则？”南希脸上尽是没有接受过知识洗礼的清澈模样。
副局翻了个白眼，总感觉自己在点拨一个榆木脑袋，结果不仅没有醍醐灌顶，反而更朽了：“切尔诺斯工厂是规则死地，规章制度就是铁律。你猜，关于厂长的说明，会是什么？”
南希闻言眼眸微睁，似乎明白了什么。
副局眼眸微沉，望向了广场中心雪花状和黑影交替的画面，语气透露着一丝凝重，“我猜，上面写的是——”
“厂长，是切尔诺斯工厂的神。”
"所以——"
【综上所述，可以推出，在切尔诺斯，身份——才是权能的载体。】灰公子在手环上哐哐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还是没理解。什么叫身份才是权能的载体？”金发女人急得挠腮抓耳。
灰公子：……
他总感觉自己像在点拨一个不开化的猴子，结果不仅没有成为智人，反而更加返祖了。
【知道编制在岗不在人吗？你在这个岗位，这个编制是你的。你离开了这个岗位，就没有编制了。也就是说，编制和岗位绑定，不和人绑定。权能就是这里的编制，厂长就是这里的岗位。如今宁清风成为了新任厂长，所以她能获得了切尔诺斯工厂所有的权能。】
“所以，这就是切尔诺贝利事件没有结束的原因吗？”背着重剑的向丛雪喃喃道。
因为切尔诺斯，不是一个诡异的名字，而是一个，权能的名称。
如此细致的解释，来这里就是混管理局编制的金丝猴钛合金终于看懂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成为了厂长，也将获得至高无上的能力。”
灰公子圆眼微睁开，望着这个大言不惭白日做梦的女人，恨铁不成钢地哒哒哒打字试图敲醒她：【没看上一任厂长都血洒长空、渣都不剩了吗？你成为厂长第一件面临的事情，就是半步浩劫的恐怖诡异的追杀。】
“那……那她怎么行？”钛合金指着广场中心的身影道。
她完全没注意到灰公子说的是“半步浩劫”，而不是“浩劫”级诡异，没有经历过天使之争的她只觉得宁清风虽然厉害，但是凭什么就她运气这么好？
超灾难级的权能啊，是她一个超鬼级别的觉醒者完全无法想象的力量。
但对面是更恐怖的诡异……
“她凭什么拦下进一步升级的哈迪斯？”
这句话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宁清风只是继承了权能，切尔诺斯已是巅峰，作为后来者的宁清风，凭什么，能阻止半步浩劫的哈迪斯？
【那必定是因为她本身——就有着超越切尔诺斯的能力。】
确实如此，因为宁清风——有八条触手。
【啊啊啊，我打打打——】看不见的虚空中，一只黑色的光团子对着哈迪斯层出不穷的攻击，就像是打地鼠一般，对每一个冒头的攻击，精准地一个一个给狠狠敲碎了。
操着最萌的外表，挥舞着最凶的重锤。
如今，切尔诺斯工厂是宁清风的领域，她的触手们自然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解放，比如说，调动切尔诺斯的权能，比如说——稍稍放出一只触手的精神体。
而这只出差触手的名额之争，最终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黑色光团胜出了——小蘑菇现在跑到工厂来玩了，初八马不停蹄地就追了过来。
然后——就干起了打地鼠般的脏活累活。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所有的攻击在侵入领域的那一刻，就被击碎了。
不管是一枪，两枪，还是百枪千枪，没有一枪，能够突破黑色光团的防线。
久攻不下的哈迪斯气势越发暴戾，这个蝼蚁既然敢阻拦它，它现在就拿她的心尖祭天！
它停下了所有攻势，青白的手掌一握。
地下室外。
气息骇人的黑色枪阵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中心的地下室收敛。
所到之处，都被密密麻麻的碾为齑粉，夷为平地。
青白诡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墨发女人，嘴角露出了一个血腥兴奋的笑容，仿佛下一刻就能欣赏到她痛哭流涕的表情。
但下一刻，它的表情僵住了，因为黑枪阵，在扫荡到地下室的时候——被消弭了。
石沉大海般，荡然无存。
“是你！”哈迪斯声音低沉，眼神怨毒地望向宁清风。
宁清风难得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眼神：“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她不可能打没有准备的战。
那天晚上，在核心能源部门，她和切尔诺斯交易的内容，其实和献祭无关，而是与守护有关——
她帮切尔诺斯用计拖住哈迪斯，让它有时间完成献祭冲击浩劫级诡异。而切尔诺斯，将地下室从哈迪斯的领域内抢过来，纳入工厂的守护范围内。
这一切，都按照约定的发展。
切尔诺斯死前，做到了承诺的事情。
但也有意外——切尔诺斯欺骗了独孤，欺骗了万手，它没有完成第三重献祭，冲击浩劫失败了。
临死前将工厂移交给了她。
它笃定，宁清风一定会接手。
因为地下室的命运，和工厂绑定在了一块。
明明有无数条道路，但它们每一个，都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切尔诺斯说宁清风有悲悯之心，它错了。
她眼中只有小蘑菇。
宁清风不劝，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它们都会这么做——所谓的命运，不过由既往的性格所决定，在当下一定会做出的选择。
【呜哇，我还要干多久呀？】麻了的黑色光团嗷嗷大哭道。
它以为是出来放假，和小蘑菇双宿双飞。
没想到是来干苦力，别说摸不到小蘑菇了，还像个老黄牛一样一刻都不能歇息，那只混蛋诡异，怎么这么能打，完全不带消停的。
宁清风思考了一下。
“要不，你先大干个一百天？”
【啊？】黑色光团一脸呆滞。
不是，怎么还带压榨童触的？
【那……那你们干什么？】
宁清风：？
这还要问。
小蘑菇——都在头上了。
*
好可怕好可怕。
路生白埋在大怪物的棉花被被中瑟瑟发抖，小小的豆豆眼不停掉小珍珠。
没有经历过庞然大物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当地狱三头犬降临到面前，遮天蔽日、满怀恶意的那一刻，对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有多么深刻的认识。
游戏世界一点都不好玩。
有boss，有战斗、也有……死亡。
杀戮，竟然离他如此近。
太可怕了。
宁清风感受到小蘑菇瑟瑟发抖的身体，指尖抚了抚它的绒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往上看。”
此刻，听到路生白的耳中，就是——
“往前看。”
他怔了下。
在地面低空飞行的大怪物猛地一跃，庞大身体遮蔽天空，让大地都暗淡了几分。
剧烈的狂风吹得路生白的豆豆眼无法睁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烈风骤停。
周围好似突然安静了下来。
路生白小心地、缓慢地睁开眼眸，便一眼撞入了绚丽梦幻、鲜花烂漫的世界，美好得如上帝的调色板洒落到了人间，色彩恣意，奔放自由。
漫天花瓣。
这一幕，美到路生白失语。
它轻轻抬起小爪爪，小心地捧住了一瓣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很香。
“看，坏蛋都被挡在外面了。”
“叽叽叽——”
地鼠们欢快的的叫声唤回了路生白的注意力。
当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时，再次呆愣住了，因为前方，根本没有他想象的春意盎然，百花争艳。
前方，依旧是适合地鼠们挖洞的荒凉山丘。
那这些足以就铺满眼眸的鲜花——是从哪来的？
一番找寻后，路生白知道了——它们来自大怪物。
大怪物宛如春之神，所过之地，遍地开花。
一只又一只肥圆的可爱地鼠跟随大怪物，欢快地在鲜花丛中冒头，再跃入地下。
一阵风吹过，将花瓣卷上了天空。
路生白抬头望去。
天上有股漆黑的流光涌动，将追击的地狱三头犬始终阻拦在了某个距离之外，将其变成了永远没有解的追及问题。
大怪物，在保护地鼠们。
一路生花。
大怪物不屑于走花路，但它却愿意——为生命铺就无限花路。
路生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法言语，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你觉得哈迪斯多久能发现？】
宁清风：……
啧，真是煞风景。
“很快。”她淡淡道。
一旦它注意到了个中关窍，才是切尔诺贝利灾难真正的开始。
整个塔尔塔洛斯都会沦陷，到时候这个工厂，也会处在风雨飘摇生死存亡中。
但是人类的生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八爪怪物指尖轻轻抚摸着小蘑菇软软的肚肚，眯着眼睛想道。
“所以——”八爪怪物将白白圆圆的小蘑菇举到眼前，声音低了几个度，“我的小蘑菇，不好好呆在巢穴中，跑出来，是想——做什么呢？”
路生白被问得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最初的目的，是找到地鼠洞穴的规律，升级领土——购买联络器。
但是游戏非沉浸式也能玩，这不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小jiojio立了起来，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有锲而不舍的恶犬，有鲜花烂漫的道路，有可可爱爱的地鼠……
大怪物问，他想要什么？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个游戏世界并不如它想象的那般童话与美好。
所谓答案就像是隐在迷雾中的身影，隐隐绰绰，不见全貌。
路生白抬起望着大怪物，认认真真道：“请你带我去认识这个世界吧。”
认识世界，也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
终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答案。
大怪物沉默了。
怪物的占有欲让她想狠狠拒绝小蘑菇天真的请求，并且将他强行送回温暖安全的巢穴中，再也不能出来。
但是望着小蘑菇认真的豆豆眼，拒绝的话语就梗在了喉间。
过了很久，低沉的声音才响起——
“仅此一次。”
“如果你真的想认识世界，记住，沉下去，让你自己——成为世界的一份子。”
说话间，大怪物宛如巍峨高山的身躯在疾驰中逐渐变小，与之相对的，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了，世界在巨大化，路生白的视野也从无尽的辽阔变成了眼前的真实。
花瓣在飘扬，尘土在飞扬，地鼠……在打洞。
大怪物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纯黑地鼠，毫无违和地混入了萌萌的地鼠堆中，一起穿梭洞穴。
实际上——
金发钛合金临时建立的紧急急救手术室内。
一个容貌艳丽的女生敲了敲敞开的门，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好。”
不等里面的人反应，她就自顾自地坐到了休息椅子上，道：“我是运输部门的员工，不介意我旁观吧。”
钛合金和灰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没见过。
她们齐齐看向了一旁背着重器的女生。
依旧看不清楚对方脸的向丛雪：……
别问她。
她更不知道。
但是……
钛合金她们的视线缓缓上移，望向了趴在女生头顶上，睁大了豆豆眼恨不得拿放大镜观察她们的白色小蘑菇。
虽然但是，如果想装成陌生人来打招呼，好歹把头上这只小蘑菇藏一藏。
你、说、是、吧，厂长。
“你……好？”钛合金迟疑道。
八爪怪物点点头，嘴角微扬，心情愉悦——
看，她带着小蘑菇，很好地融入了。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旁的小女孩墨菲眼前一亮，哼哧哼哧地拖着缩成一团的打工诡哒哒哒想要跑过来。
向丛雪看见她怀中的漆黑诡异时，按在腰间的手微动，下一刻，泛着寒光的枪口就对准了蜷缩的怪物——所有故意亲近人类的诡异，都该杀。
小女孩哪里见状这样的阵仗，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气氛突然紧张。
千钧一发之际，躺在冰冷机器上的离萩陡然咳出了一道血，脸色苍白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亡。
浓重的血腥味让在场的人脸上都不好看。
同为管理局的灰公子面无表情地哐哐打字：【好消息，最多十分钟离萩就能脱离生命危险了。坏消息，她挂了。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先压后，离萩还等着我们敲锣打鼓把她送走。】
钛合金：……
不愧是修闭口禅的。
当初离萩在群里怼孤独，请的还是灰公子做嘴替，气得一向孤傲的独孤当场暴跳如雷。
当务之急还是离萩。
向丛雪眼眸微沉。
她和离萩的恩怨，还没有消。
向丛雪收回了枪，声音淡淡地警告墨菲道：“从她堕成诡异开始，它就不再是你的姐姐，只是一个夺舍了你姐姐的批皮怪物而已。”
“你……好自为之。”
危机解除，墨菲一屁股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诡异姐姐，瑟瑟发抖。
一旁的钛合金完全不想掺和这些事情，这之中，只有她最着急。
她们家是离家的附属家族，一起同行，离萩死了，她活着，等同于她也死了，她现在挠腮抓耳，急得都想让离萩这个家伙赶紧滚下来，自个儿躺到床上去。
“有没有办法赶紧救救啊，比如治疗舱这样的。”她一脸希冀地望向灰公子。
灰公子翻了个白眼：【你在开什么玩笑？就这破落的工厂，哪来急救舱这样的高档货。】
说到这，他简直要气笑了，【而且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生生把器官都扯了出来，你猜怎么着？我在地上只捡到了一颗肾脏。另外一颗，被她自己踩碎了，还有肝脏，还有肺……现在没死还是靠我贴的大悲咒，我不是大罗神仙转世，准备后事吧。】
他一个修佛的，渡不了这样的白痴恋爱脑。
“不要啊——”钛合金发出了惨烈的嚎叫，“镀金！回去我就给你供奉的那几个灰扑扑的佛像都刷一层金，外加捐一座金身佛像，等身高，纯金打造！晚上你都可以抱着它睡觉！”
“我也加一座。”向丛雪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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