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南希的“专业”和“资深”着实给了一片白纸的大怪物一个小小的震撼，她漆黑的眼眸快速扫过盖了几百楼的废话，沉吟了一会——都是无用信息，确实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想到这里，触手哒哒哒发出了那条信息——

【那么，养好一只人类需要什么？】

南希看着小蘑菇问的问题嘴角微扬，她十指翻飞，不停敲打：

【问我你就问对人了！我曾经专门为这类题材建立了一百多个分类文档！首先呢，拿到肥软可爱的宠物第一步，是建立羁绊——给你家小可爱起一个名字。它有名字了吗？】

纸片人也是人，养什么不是养。

——南希是个自来熟，权当对方是个性｜癖同好。

但宁清风不是。

她看着这一行字触手微微停滞，眼眸微敛，似有暗流汹涌——这个人类以为她是谁？

不过，是蝼蚁而已。

小蘑菇之名是八爪怪物放在心尖视若珍宝的爱称，是她在定义自身存在时用的唯一标志符，是她在喉咙间轻唤呢喃了无数次的呼唤。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获知小蘑菇之名？

这边坐在光脑的南希久等不到对方的回复后，挠了挠头，也意识到了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边界感太弱。

正当她准备补救时，位于她旁边羊皮纸边的钢笔活过来一般，无声地站了起来，吓了南希一跳。

灯光拉长了钢笔诡异的影子。

它浑身漆黑，笔尖由纯银打造，细长而锋利，金属的外壳泛着微弱的暗光，精致低调，透露着淡淡的寒冷。

银色的笔尖在纸张空白处缓缓写下：【再等三秒，正在导入侧写。】

遒劲有力、龙凤凤舞。

南希动作一顿。

是来自序列6-刑侦序列的诡物23——【侧写之笔】——的提示。

序列6刑侦序列上编录的都是用于办案的超自然诡物和灵器，一些典型的物品包括【嫌疑犯x的日记】【褪色的照片】【谎言来电】【档案秘闻】……

它们都具有特殊能力，办案人员能够通过它们获得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但有时候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眼前的【侧写之笔】和它配套的羊皮纸，代价就是为期三天的被变态骚扰——正合她意。

这支笔是副局为这次的事件特地批给她的，是个好东西。

南希看到那一行字后便在心中开始默数。

三秒后她才开始回复：【如果不介意的话，后续我就用小朋友代替了。】

全然不提刚才的冒犯。

【嗯。】——对方回复了。

南希见脸上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接下来她要发力了！怪物颤抖吧。这一波，可是凝聚了老色｜批三十年的功力！

在啪嗒啪嗒的打字声中，立于书桌上的笔尖再次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滑动，一行行血红色的字逐渐显现：

【姓名：全知全能&小蘑菇』（论坛昵称）】

【核心切入点：宠物（人类）】

【初步试探内容：宠物名字】

【记录：在社交正常时间内拒绝回答宠物名字。】

【侧写结果：养宠，但占有欲极强。】

【初步结论：情感淡薄、责任感低、封闭性强。推测反社会人格障碍（50%），自闭症谱系障碍（10%），情感隔离（40%），风险程度高。更深层次的侧写有待进一步了解。】

在冰冷的笔尖书写过程中，南希这边也正式进入了话题。

『阅片大湿』：【人类是一种又娇又脆的生物，想要将他养得圆润可爱并不容易。不知道你的小朋友现在处在亚伯拉罕·马斯洛需求中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会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哪一层？】

『全知全能&小蘑菇』：【？】

同一时间，银色的笔尖继续记录：【不知道亚伯拉罕·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文化程度中级及以下，所在区域锁定为高等教育封锁区或年龄15以下。】

窥伺到这个结论的羽触幸灾乐祸地笑了：【恭喜你，你被初步判断为大字不识的小屁孩。】

宁清风：……

什么垃圾侧写。

她和文盲有什么半毛钱关系。

很烦躁，这个5级号总是抓不住重点，她眉头微蹙准备结束这场价值为零的对话，但对方下一句话很快拉回了她的兴趣。

『阅片大湿』：【消瘦大多吃得不好，小朋友吃饭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全知全能&小蘑菇』：【皱成一团。】

很生动很形象。

一看就喂了糟糠。

这说明对面不需要进食、没有味觉或者食谱诡异。

『阅片大湿』：【难吃的食物就像是对胃进行了一次惨无人道的暴打，对精神进行了一次穷凶极恶的摧残，小可爱当然不会好过。】

怪物眉头轻皱，第一次知道对于人类而言，食物除了营养外，还有味道上的区别。

她难以理解地偏了偏头，所以草莓才会大于矿物么。

万物不过眼的怪物终于学会停驻脚步，关注脚下从未注意过的渺小事物。

『全知全能&小蘑菇』：【什么样的食物好吃？】

南希一个战术后仰，激动地打开搜索引擎，键入：【世界上最昂贵奢侈的食物排行榜。】

一边流口水一边从上到下一一报菜单：【我给你一份菜单：早餐：艾特玛野牧纯牛奶，绿麦精烤面包，枸杞白木枣泥甜汤。午饭：卡尔赛冰雪松露面，炭烤黄油莲芝，金色传说流沙夹心蛋糕，奥丽娜红菊龙虾。下午茶：……晚餐：……。】

眼花缭乱但一个菜品都不认识的怪物：……

人类真是饭桶，每天就知道吃吃吃吃，还专门钻研菜谱，低效而浪费生命。

但她还是认真地记了下来——

在怪物眼中，人类是人类，小蘑菇是小蘑菇。前者是猪包，后者是猪宝。

猪宝吃点好吃的怎么了。

就在怪物认真背答案时，对面再次私信，这次是一份文件，备注：【食谱大全。涵盖了一个人一万天的食谱，每天都不重样。相信我，按照这个来，好吃又营养，保证小朋友的肚子每天都圆滚滚的，躺在地上任你揉。】

那个压缩包，足足一个G。

全是密密麻麻、翻都翻不过来的菜单。

墨发怪物：【。】

见对话顺利，南希开始进一步，尝试侵入对方的私人领域。

『阅片大湿』：【接下来的事情比较重要。刻板行为说明小朋友的精神不佳，严重会影响寿命。你要不要带带他出门透透气，放松心情？】

怪物看着最后一句话嘴唇微抿。

『全知全能&小蘑菇』：【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他离开。】

书桌上银色的笔尖顿了顿，快速记录：【禁止人类出门，拥有强烈的控制欲、独占欲，将个人喜好凌驾于人类的健康上，偏执型人格，更正结论：反社会人格障碍（65%），自闭症谱系障碍（5%），情感隔离（30%）】

“反社会人格吗……”，屏幕的光芒反射在南希碧绿色的眼眸中，随后变得略微晦涩——她或许，可以尝试定位一下它的位置。

想到这里，她在回复框上打下了——

『阅片大湿』：【既然如此，尝试给他养一只宠物怎么样？】

*

不知道过了过久，昏昏沉沉的路生白虚弱地睁开了眼眸，就看到了一个身影背着光，正小心地扶着他，往他的嘴里灌营养液，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是混合水果味的。

虽然如嚼蜡般难吃，但是求生欲却还是让长期饥饿的小少爷抬起了细嫩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咕噜咕噜地往下吞咽。

柔和细腻的液体如同露水一般，滋润了他干涸枯竭的胃，让他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丝红润。

此时的小少爷刚醒，又精神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大脑完全不会转了，只顾着闷头喝营养液，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你醒了。” 直到淡漠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身上痕迹退了七七八八的小少爷这才反应过来，睁大了清澈的鹿眼望着修长的女人，震惊道：“你、你活了？！”

宁清风：……

她就没死。

话音刚落，小少爷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缩了缩脖子恐惧地小声说道：“我、我是说，你站起来了？！”

“嗯。”

路生白先是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下宁清风，随后眼中逐渐有水光积累，他紧咬嘴唇，憎恨、依赖、恐惧感情交织，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整整一周，在这段时间里，他如同陷入绝境的幼崽，每一天都活在生生饿死在地下室、孤独的尸体逐渐被世人遗忘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恨宁清风，但又害怕她死。

这种情感过于复杂。

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他就再也不用遭受这些无边的窒息。

但现在，随着宁清风的活过来，依赖的情感逐渐消退，恐惧憎恨重新占据了上风。

身体的余韵却还是让他记住了后怕和喜悦，他的眼泪哗啦啦地留了下来，劫后余生。

“你怎么不早说你可以站起来，我、我还以为……”他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道。

宁清风：……

她不会让他成为寡夫的。

真的。

墨发怪物微微叹了一口气，不顾对方的挣扎上前将哭泣的少年搂进了怀里，灼热的眼泪将湿透的衣服浸润，流向了她为少年所跳动的心脏，是那么地烫人，让她的灵魂都仿佛在火红的烈焰上翩翩起舞。

这就是人类啊，敏感脆弱、情绪易变、不同于她是靠羽触去感知的，永远也无法理解，捉摸不透。

她本不该为此烦恼。

但这个人类，是她的小蘑菇。

她愿意为了她的小蘑菇，抛去过往的一切感知，走下神坛，以人的身份，亲自来人间一趟，去理解、去感悟人类的羁绊与情感。

“别哭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墨发怪物放低声音道。

“礼物……？”哭成小花猫的小少爷抬起了精致的小脸，傻傻地重复道。

“嗯。”宁清风看着小蘑菇一愣一愣的模样，嘴角下意识微微仰起了一个角度，“来看看。”

路生白的视线顺着宁清风的动作落到了她粗糙的手——

是一团软趴趴的八爪小章鱼，细长的触手上布满了吸盘，正在缓缓蠕动。

“他一定会喜欢的，”墨发怪物淡漠地对羽触道：“这是我的部分本体，他会欢喜的。”

羽触不搭茬，只默默扔出了一个【。】。

少年呆呆地看着那个甩动肢体的软体动物，对方在地面蠕动着前行，慢悠慢悠地爬上了床，朝他缓、缓、靠、近。

“啊啊啊啊啊——”

小少爷发出了一声尖叫，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莹白的脚一踹就将那只恶心的生物“啪唧”一声踹到了墙上。

“走开！”

踢完还像沾到脏东西一般赶紧擦了擦脚，把圆润的脚趾都搓红了。

八爪怪物：？

在擦拭的过程中，胸膛起伏的小少爷目光一瞥，瞬间呆住了——

他睡觉觉的床上，不知何时零零散散生出了白色蘑菇。

有圆圆胖胖的，有细细长长的，还有大伞伞的，也有小伞伞的，还有珊瑚状的、贝壳状的、花盘状的……

路生白从来都不知道，蘑菇竟然有这么多的形状！

“霉、霉菌！我的床上脏得长满霉菌了！”洁癖小少爷吓得花容失色，细白的长腿烫脚一般在床上无处下腿，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鹦鹉不停惨叫道。

“怎么会有霉菌啊！”

看着小蘑菇惊慌失措如临大敌的模样，八爪怪物：……

“小蘑菇不应该欢天喜地吗？”

这是她用菌丝辛辛苦苦手搓出来的蘑菇玩偶，不是什么霉菌。

【温馨提示，在他眼中，你手搓蘑菇和［求助，宠物往我床上丢死蟑螂和死老鼠，我瞬间吓得身体乱窜］没有区别。】

八爪怪物：……

地下室一阵鸡飞狗跳，最终以怪物将迷你版本和手搓蘑菇都“唰”地一下收了起来，才安抚住了受惊的小蘑菇。

怪物拿起手环，脸色不虞地登上论坛。

『全知全能&小蘑菇』：【你错了，他不喜欢宠物。】

小蘑菇一脚就踹飞了她送的宠物！

下线一段时间的观察对象突然上了线，并且告知南希她的理论出了错。

什么？！宠物送出去了？

半夜在刷星博的南希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都还没有找到对方！

南希的宠物连锁店遍布全帝国，早在建议小蘑菇送宠物的时候就吩咐了下属在这个时间段买宠物的人必须登记，怎么宠物还没卖出去，这个小蘑菇就吃了闭门羹了？！

『阅片大湿』：【你送了他什么宠物？】

『全知全能&小蘑菇』：【八爪章鱼。】

嘶——

南希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也意识到了，机会来了！

『阅片大湿』：【楼主！就像食物有好有坏，宠物也是这样的！人类都喜欢活泼的、温暖的、可爱的、毛绒绒的、娇娇小小的、四条腿的宠物！】

懂了吗？！

是——猫！

之前她还愁范围太大，她无法定位小蘑菇，现在简直是天策良机！

墨发怪物看着楼主的回复，恍然大悟。

『全知全能&小蘑菇』：【懂。】

“耶！”南希激动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上、钩、了！

她立马打给了家里的管家：“莱恩，吩咐下去，所有的店长，从现在开始密切关注所有可能来买猫的存在，注意，是存在！如果有猫失窃，也一定要告知我。另外……”

南希想到了秘能关于小蘑菇【可能生活在文化普及水平较为低下的区域】的吩咐，沉声道：“着重关注西部北部地区、下城区以及非贵族。”

结束通话后，南希将视线望向了羊皮纸上……

——副局所说的术业有专攻，不仅指她家的连锁宠物店，还指她的能力——侧写剥离。

和自来熟气质无害的性格不同，她的能力，就像是有另外一个她，用冰冷无情的眼神审视着『全知全能&小蘑菇』的一切，并如判官刚正不阿的书吏一般，对『全知全能&小蘑菇』进行侧写。

——绝对冷静、客观、全面。

猫是极其罕见高贵的品种，只有她们家族的宠物连锁店有出售，只要小蘑菇起了这个心思，她就必定能将它找出来！

想到这里，南希碧绿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蘑菇，你会不会就此暴露？

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的“小朋友”暴露呢？

*

地下室。

怪物收起手环，回头望向小口舔着营养液，红通通的眼尾还挂着晶莹泪珠的小蘑菇。

虽然很可爱，但她不喜欢他在交|配以外的事情上哭。

路生白察觉到恶魔的视线，又恨又怕，鼓起脸颊自以为凶恶地回瞪了一下。

恶魔！变态！满嘴谎言的大坏蛋！

先是骗他瘫了，又是用八爪鱼吓他，最后还往他的床上撒霉菌！

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太可恶了！

怪物眼神游离，琢磨着还是先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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