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们的雌母是突然变坏的吗
那天雌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
那气味很冲,混着什么劣质香氛的味道,气味顺着走廊灌进来的时候书奕正在厨房里试着热一罐营养糊。
当时他刚瞎了不到半年,摸索着灶台的边缘,不太熟练地为刚破壳的书琮冲营养糊。
幼崽刚出生需要喝特定的营养液,联邦会为所有新生幼崽发放这种特殊的营养液,但栗霜痕把这些全部卖了。
但书琮总不能饿死,书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营养糊。
他听到雌母的声音,刚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雌母的手抓住他后领把他从灶台边扯开。
营养糊的罐子被打翻了,温热的糊状物溅在他手背上,黏腻腻地往下淌。
他听到雌母在骂,骂的内容他记不清了。
书笙从房间里冲出来。书笙当时还小,尾巴没断,深紫色的鳞片在走廊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扑上来抱住雌母的腿,哭着喊"别打大哥"。
雌母抬脚把他踹开了,书笙的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书念跑出来了,她被吓到了,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走廊拐角,两只手攥着衣角,粉色瞳孔瞪得溜圆。
书奕那天第一次动用精神力控制别人。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只是被逼到某个临界点,脑仁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瞬,然后雌母往前冲的步子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还扬在半空中,表情凝固在一半扭曲一半惊恐的弧度上。
书奕的脑袋疼得像被人从里面用锯子劈开,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他摸了一下,是血。
“快跑……”他冲弟弟妹妹喊,嗓子是哑的,“带书琮跑——”
书念没有跑。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个东西,可能是桌上的杯子,可能是柜子上的摆件。
书奕只听到一声钝响,重物磕在骨头上的那种闷声,然后是雌母的身体倒下去的沉重动静,地面被砸得一震。
书念蹲下来,把那个东西丢在地上,开始哭。
书笙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膝盖处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块乌青,但他管不了太多,走过去抱住书念,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书奕靠着灶台滑坐在地上,鼻血流进嘴角,咸腥的味道混着营养糊的甜腻,让他恶心得想吐,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三个人的哭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书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爬出来了。他还太小,刚学会用蛇尾撑着地面移动,深褐色的小尾巴在地砖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爬到书念身边,书念转身把他抱住了。
几个孩子就这样蜷在走廊的墙角,抱成一团,哭得喘不上气,额头顶着额头,眼泪混在一起。
雌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怕她死了。
他们更怕她醒了。
“大哥……”书念说话还是一抽一抽的,声音因为害怕有些颤抖,“联邦法律规定雄性不能攻击雌性,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用精神力控制住她,是我拿东西把她砸晕的……”
“是大哥错了……”书奕捂着脸流泪。
书琮还太小,他不能那么冲动。
“大哥,你之前说,我们的雌母不是这样的……她是变坏了吗?”
那时候的书念多么天真,还在祈祷着自己的雌母有朝一日可以变回大哥口中的模样。
“书奕……书奕!”
栗霜痕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边上,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雌母是骗子。
所以害他也成了骗子。
“雌母,认错的话不必说了,城西第三街区,”他说,“那个铺子我看过,原主人在纸面上留过地址。三楼靠南,日晒足。”
“行,”她说,“我下午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这一次记得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拢之前她没有回头,但听到身后书奕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骗子。”
这段时间,她的记忆慢慢恢复了一些。
书奕去地下赌场依靠精神力赌钱,但身为一个雄性幼崽,精神力并不稳定,长期大量消耗精神力会导致幼崽精神透支。
书奕精神力透支严重,黑礁的人看他状态不对,加上被他赢了不少钱,两方缠斗在一起,书奕因为伤口感染发烧。
书奕在门外躺了整整一个晚上。
是书笙趁原主睡着之后偷偷把他拖进来的。
而书笙,明明是被原主伤害最深的孩子之一,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固执地黏着原主不放。
原主不耐烦的时候会把他推出去,推得他摔在地上。
可下一次书笙还是会凑过来,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被踢了无数次还要蹭回主人脚边的小狗。
“雌母,书笙来了……”
书念怯怯地望着栗霜痕。
栗霜痕每次见到书念就稀罕得过分,一把抱起书念。
书念被抱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两只小胳膊立刻搂住了栗霜痕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粉色瞳孔眨了眨。
“那好,我们去找你二哥。”
书笙远远看到自己雌母和妹妹,眨了眨眼睛,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书念趴在栗霜痕肩膀上晃着脑袋,小声说:“雌母你看,二哥尾巴在摇。”
书笙的脸腾地红了,他猛地转身想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但转身的时候牵到了伤处,尾尖抽了一下,让他发出一声闷闷的嘶声。
调笑声更大声了。
他咬牙切齿地回头瞪了妹妹一眼,但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全是无措,书念不怕他,反而咯咯笑起来。
直到栗霜痕走到他面前,书笙别扭着转过来,耳朵尖是红的,眼睛却飘忽不定地东看西看,就是不肯看她。
“书笙。”栗霜痕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尾音故意拉长,似乎漫不经心。
“城西第三街区那边有个铺子,我想租下来开婚介所。你跟我们一起去看。”
书笙的尾巴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血色褪下去又涌上来,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婚介所?”
“婚介所。给人家牵红线赚中介费——”
书笙的尾巴垂下去了,尾尖落在地上,纱布的一角沾了灰。
书念看到自己家哥哥是这个反应,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搂着栗霜痕脖子的手臂紧了紧,但没说话。
栗霜痕沉默了几秒。
原主想赚钱,胡乱投了一个什么项目,把钱全赔了,回来之后迁怒在孩子们身上。
书琮脸上的疤,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书笙,你相信妈……相信雌母,雌母也不打算靠婚介所赚钱……”
难道和这一堆孩子说自己开婚介所只是为了掩护自己要猎杀异化兽吗?
被这一群孩子知道了……还不如说是想做生意呢……
书笙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没有哭,只是用那截沾了灰的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梗着脖子小声说:“雌母……您是我们的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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