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黎很无语。

她又不是白痴连这个都分不清。

但对方既然都教她练剑了,闻人黎觉得此事无关紧要,总之,要以包容的心态去容忍人类对自己的刻板的印象。

*

闻人黎到晚上才回到瀛洲岛。

她在无聊的生活中开始沉迷于练习剑法。

从早上起床吃过饭开始就自己找快空地开始练剑,练累了就回去,四师兄每天都会勤勤恳恳地准备许多吃食。

每当闻人黎出现在厨房后,阮蒙就帮忙盛一些水果和鱼虾肉给她,然后把她的餐盘放在树下。

她一边吃,一边和两个小纸人一起玩。

段清作为蓬莱大师兄,虽然每天事情都很多,但他早上仍然会给闻人黎留几张符纸。

符纸沾染了闻人黎的气息,变化出的纸人也会跟随她的心意行动。

能和她一起练剑,还能帮她端盘子。

闻人黎的餐盘仍旧是林燕萍是私藏,据说这个盘子是天青寒瓷,薄,透。

色如下雨时天边那一抹既明未明的青色。

放在地上,盘子有花瓣和各色水果映衬时,瓷器流转间就好比一块真切的雨水。

民间能烧这种瓷器的窑厂少之又少,而且就算能烧,十窑也难得其一。

因此自然极贵。

经常性的,闻人黎吃饭时,林燕萍会肉疼地提醒一句,让她别把盘子或者酒盏打碎了。

一旦他这么说,纪灵就在旁边说:“三师兄你别这么小气,碎了就碎了,再买不就好了。”

林燕萍道:“说的容易,你们可知这一套六式需顶好的师傅花费多少功夫才烧的,碎了一件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了。”

林燕萍有怪癖。

无论是餐具还是酒杯,一套里面碎一件他就会把全套都扔掉,绝不会拼凑在一起应付着再用。

纪灵不以为然。

林燕萍扇骨敲敲她的脑袋,再往下看一眼忙着吃东西的小鸟,挥扇叹道:“落花流水,妾有情叹花倒,君无意呆头呆脑,两个俗呆子,可怜我这一套上好的寒瓷……”

闻人黎:“……”

纪灵:“……”

纪灵嘟囔:“三师兄又开始了,总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但闻人黎也知道瓷器贵重,她用的很小心。

她在树下吃饭,别人都没意见,只有刘敬平,他这几天一直在瀛洲岛待着,搬张桌子坐在院里喝酒。

一见到闻人黎就哼来哼去,说道:“你看看你,吃个饭也不老实,成天让那两个纸人挑来跳去的成何体统?!”

闻人黎充耳不闻。

一旁的林燕萍闻言撂下手中的书卷,给刘敬平斟酒:“师父莫气,弟子敬你一杯。”

刘敬平这才作罢。

吃了一会,门外芭蕉长廊掩映处,白袍轻晃。

随即段清的身影从长廊尽头出现,一同而来的还有楚泠。

清艳绝绝,似玉似冰。

见到刘敬平便弯腰行礼:“灵妙真人,林师弟。”

林艳萍眼里闪过一丝惊诧,赶紧撂下酒杯起身还礼:“楚师姐,好久不见。”

刘敬平这个人闻人黎觉得他纯看不惯一切。

哪怕是只苍蝇飞到他眼前也要挨骂。

不骂人的时候又目空一切,连走路都鼻孔朝天。

整个蓬莱能让他搭理的人屈指可数。

但楚泠这一行礼,他居然放下酒杯了。

居然还笑了,甚至笑的十分和蔼:“楚泠啊,怎么有空来瀛洲岛了?”

那边纪灵从后院出来,她的神情更明显些,先看段清再看楚泠,眼里的异样藏不住:“楚师姐,你怎么来了?”

楚泠道:“纪师妹。大师兄有事找我。”

“哦——”

林燕萍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闻人黎顿时察觉到他们态度里的微妙兴味。

为什么刘敬平他们看到楚师姐来瀛洲岛会是这个反应?

怎么了吗?

闻人黎不禁好奇。

由于实在太默契,林燕萍轻咳声掩饰道:“楚师姐可曾用过晚膳,不如便留在我们瀛洲岛一起?”

楚泠似乎不怎么笑,只道:“多谢林师弟,不必了。”

刘敬平一反常态的热情:“别客气,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刚好段清难得也在,我这就叫膳房多做几道菜……”

段清拨开花枝,看到闻人黎旁边的两个纸人还拿着木枝,蹲下问道:“你今天练了多少遍剑法?”

纸人在原地蹦了五下。

段清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不错。你体内还有蟾毒,以后每日练两遍便可,等祛毒后再好好练剑法。”

闻人黎点头。

*

楚泠是来给闻人黎送丹药的。

小小的一颗,淡红色的,闻起来有些轻微的铁锈味。

但吃进去入口即化,没有其他味道。

吃完,段清弯腰询问:“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药效还没起作用。

可闻人黎还是点点头,旁边两个小纸人顺应她心意开始鼓掌。

纸人不过三寸长,欢欣雀跃地鼓掌时显得憨态可掬。

小黄鸡又特别严肃地坐在桌沿,翅膀轻垂着,一脸懵懂。

楚泠掩唇轻笑,问段清道:“师兄,她叫什么名字,竟生得如此可爱。难怪我闻说你力保她进瀛洲岛。”

段清说道:“她还小,不知道有没有名字,大抵有也不能朝我说。”

虽然闻人黎略通人性,但毕竟没办法真的开口说话。

楚泠没有多问。

他们还聊了一些事情,闻人黎没有听清,丹药吃进去,短短的一会功夫身体里仿佛有块东西在持续发胀。

撑着她头晕。

闻人黎脑袋点点,很快不省人事。

意识沉在一片混沌中,四肢百骸都像是在火烘烤般,翅膀周围胀痛难忍,奇怪的痛感让她不得不深呼吸克制。

闻人黎抖了两下翅膀,努力抬起头。

视线还是模糊着,但隐约能看清室内熟悉的布置,木桌,木椅,应该是刚才段清他们看到自己睡着了就带她回到了房间。

但,这个解药的副作用这么大吗?

胀痛很快从翅膀蔓延到腹部,伴随着火热的灼烧感,让闻人黎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气球,下一秒就能到达极限。

吃错药了吗?

闻人黎随着腹部的阵阵胀痛节奏深呼吸着,痛时吸气,然后缓慢吐气,但痛感缓解的并不明显。

还是疼,闻人黎甚至都站不起来,她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喝水,想去叫人。

可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灰噪点滤镜,四周黑蒙蒙的一片,甚至连看向窗外时,天空也自带黑色。

在灰黑之间,闻人黎还能看见空气中悬浮着许多紫黄二色的碎点。

散发着幽幽光芒,正不断从窗外汇聚到室内,视网膜里充斥着像是光显屏坏掉时那种无规律的雪花点。

眼前的情景太过惊骇。

闻人黎的第一反应是她眼睛出问题了。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随即拼命挥动翅膀,呼吸逐渐沉重,闻人黎刚飞到木桌上,还没等她从窗外跳出去,翅膀碰到桌上的符纸。

“砰”的一声,木桌上出现两个新的小纸人。

黄澄澄的颜色,格外显眼。

“……”

闻人黎愣住了。

这些符纸是段清画的,但需要灵力驱动,每天早上他会变出两个纸人留给闻人黎,他灵力强劲,一张符纸几乎就能用一天。

但是自己?

明明符纸在她手里应该没反应才对。

两个纸人站在她眼前,闻人黎眨了下眼睛,深深吸气,在痛苦中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和高兴。

她再度伸出翅膀,碰触符纸。

符纸却还是如常静躺在木桌上,薄薄的一摞纸,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痛苦依旧在,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刚滋生的高兴像刚探出的触手般飞快缩回去,眼前视线恍惚,黄紫色的光点明灭几下,忽得一起暗下。

闻人黎身体摇晃几下,倒在桌上。

*

闻人黎不清楚那天的异样到底是什么情况,反正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白天。

她躺在床上,外面传来说话声。

刘敬平恨铁不成钢般说:“……你既和楚王宫有婚约,何必不就此和楚泠结亲,她蕙质兰心,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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